「哐當」一聲巨響。
平日裡幽靜雅致的小院大門被暴力撞開,連帶著那一圈精心修剪的籬笆都跟著遭了殃。
紫妍一腳踹開房門,還沒等門板反彈回來,韓月已經架著陸衡沖了進去。
她直接把陸衡往床榻上一放,動作利落,卻又小心翼翼到了極點。
「水!熱水!還有毛巾!」
韓月頭都沒回,聲音裡帶著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和嘶啞。
紫妍愣了一下,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韓月這副兇巴巴的樣子,平時那個說話輕聲細語的韓月去哪了?
但看著床上軟綿綿躺著的陸衡,紫妍癟了癟嘴,硬是沒頂嘴,轉身化作一道紫影竄去了廚房。
不到十秒,一盆冒著熱氣的溫水就被端了過來。
韓月顫抖著手,想要解開陸衡身上的衣服,可那件原本做工考究的長袍此刻已經被鮮血和碎肉黏在了傷口上。稍微一扯,昏迷中的陸衡就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該死……」韓月咬著牙罵了一句,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她不再試圖解扣子,直接指尖凝聚出一道極薄的冰刃,小心翼翼地沿著布料的紋理,將那件破衣服一點點割開。
當最後一層布料被揭開時,饒是見慣了傷勢的紫妍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這猴子下手真黑啊。」
陸衡的後背此時已經沒法看了。
原本精壯流暢的背部線條,此刻中間塌陷下去一大塊,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青紫色,周圍的皮膚全部崩裂,鮮血雖然止住了,但那種骨肉扭曲的視覺衝擊力,依舊讓人頭皮發麻。
如果不是陸衡在最後關頭硬生生用鬥氣護住了脊椎,這會兒怕是已經是個癱瘓了。
韓月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動著。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的……沒事的……你是煉藥師,你這混蛋命那麼硬,這點傷算什麼……」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手忙腳亂地從納戒里掏出瓶瓶罐罐。
那是之前陸衡給她的「改良版回元丹」,還有幾顆之前陸衡隨手塞給她的療傷藥。
韓月倒出一把丹藥,捏開陸衡的下巴就往裡塞。
可陸衡此刻處於深度昏迷,根本沒法吞咽。
韓月急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她含了一口溫水,低下頭,貼上了陸衡乾裂的嘴唇。
溫熱的水流裹挾著丹藥,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確認陸衡咽下去後,韓月才直起身子,臉上卻沒有半點旖旎的羞澀,只有滿滿的焦急。
她抓起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著陸衡背上的血污。
紫妍站在床邊,兩隻小手死死地絞在一起,看著陸衡背上那個嚇人的拳印,小臉皺成了一團包子。
「都怪我……我要是再強一點,一巴掌拍死那隻白毛猴子,陸衡就不用擋那一下了。」
紫妍咬著牙,腮幫子鼓鼓的,眼底閃爍著怒火,
「等這茬過去了,我要回那個山谷,把那隻猴子的毛一根根拔光!做成圍脖!」
就在這時,一直毫無動靜的陸衡,身體突然微微泛起了一層綠光。
那是青木之體自動護主的反應。
隨著丹藥入腹,狂暴的藥力在體內化開,若是換做常人,重傷之軀未必受得住這般猛藥。
但陸衡體內的四階青木之體卻開始吞噬著回元丹的藥力,然後迅速轉化成那種帶著濃郁生機的綠色能量。
肉眼可見的,陸衡後背那處塌陷的傷口開始蠕動起來。
細密的肉芽像是有生命一般生長,那原本恐怖的青紫色淤血也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消退。
「有用!」
韓月眼睛一亮,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整個人差點癱坐在地上。
她也顧不上髒,就這麼坐在床邊的腳踏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毛巾,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陸衡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正午轉到了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給略顯狼藉的房間鍍上了一層暖金。
陸衡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有一隻巨大的白色猩猩在追著他跑,還要給他做背部按摩。
那一拳下來,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位來一樣,疼得他扛不住。
但很快,這種疼痛就被一股清涼溫潤的感覺取代了。
像是泡在溫水裡,又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輕拂過他的後背。
「咳……」
一聲極其細微的咳嗽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一直趴在床邊守著的韓月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光亮。
陸衡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只看到一個銀色的人影在眼前晃動,還有一張放大的、掛著淚痕的俏臉。
「醒了?你醒了?」韓月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陸衡試著扯動了一下嘴角,結果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輕點聲,學姐,你要是再晃,我沒被猴子打死,先被你晃散架了。」
聽到這熟悉的、欠揍的調侃語氣,韓月眼眶一熱,積攢了半天的眼淚終於忍不住,
「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反駁或者動手,而是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替他擦掉了嘴角殘留的一絲血跡,動作小心得像是怕把他碰碎了。
「你還知道疼?擋那一拳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疼?」
韓月一邊擦,一邊哽咽著數落,聲音軟糯得不像話,
「你是不是傻子?我是九星大斗師,你是二星,就算要擋也是我擋,你逞什麼英雄……」
陸衡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心裡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才真正涌了上來。
他想抬手幫她擦眼淚,但胳膊實在抬不起來,只能虛弱地笑了笑:
「我要是不擋,這會兒咱們就可以直接開席了……你是想吃紅燒的還是清蒸的?」
「你閉嘴!」
韓月又氣又笑,輕輕在他肩膀上錘了一下,力道輕得跟撓痒痒似的,
「都這時候了還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