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陸衡點頭，很坦誠。
「你不是在打我，你是在拆我的陣。」
「學姐的陣法構思很精妙，我想多看看。」
曹玥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你……你在戰鬥中偷師？」
看台上，林焱的肉乾第三次差點嗆到嗓子眼。
「我就說！林修崖你剛才是不是說了偷師？他真的在偷師！」
林修崖合上摺扇，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擂台上，曹玥深呼吸了兩次，收斂了笑意。
「既然學弟想看，那學姐就給你看個夠。」
她雙手猛然合十，然後用力往兩邊拉開。
丹火流星陣的上百顆火球瞬間匯聚到她身前，不再是分散的軌道運轉，而是壓縮、疊加、融合，最終化作一面由深紫色丹火構成的巨大火幕，足有三丈高、兩丈寬。
火幕上隱約浮現出複雜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靈魂力勾勒的陣紋。
「丹火·煉獄壁。」
曹玥的聲音從火幕後方傳來。
「這一招，是我把煉丹時候封爐的手法放大了一百倍。學弟，你要是能破了這面牆，算你贏。」
火幕緩緩向陸衡推進。
這不是普通的火焰攻擊，而是一個移動的封閉式陣法，任何被火幕包圍的人，都會像丹藥一樣被封在「爐」里，被丹火持續炙烤。
陸衡的五感告訴他，這面火幕的溫度已經超出了離火之體被動抵消的上限。
硬扛不是不行，但會消耗大量鬥氣來對抗高溫。
他退了兩步，開始思考。
曹玥的丹火陣法給了他一個啟發。
她是用靈魂力來操控丹火構建陣法，那他呢？
他有五種屬性的鬥氣，有凡境後期的靈魂力，如果他也用類似的思路，用靈魂力來編織五行鬥氣，構建一個五行之陣……
理論上可行。
五行相生相剋，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迴圈陣法，他的五行歸元便是在這個基礎上衍生的。
如果他能把這個迴圈用陣法的形式外化出來……
陸衡右手抬起，五根手指尖各自亮起不同顏色的光點。
青、赤、黃、金、藍。
陸衡沒有立刻施展，而是讓五色光點在指尖緩緩旋轉，感受著它們之間的相互牽引和排斥。
火幕已經推進到了三丈之內。
熱浪撲面，擂台地面開始龜裂。
陸衡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雙手同時揮出，五色鬥氣脫離指尖，在身前編織成一個直徑一丈的五色光環。
光環旋轉了半圈，青色光點和赤色光點率先連線，形成了木生火的第一條「陣紋」。
然後是火生土，土生金，到金生水的時候，光環劇烈震顫了一下。
水火交匯處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陸衡的靈魂力猛然灌注進去，強行壓住了水火之間的衝突，讓第四條陣紋勉強成形。
最後一條，水生木。
五色光環閉合。
一個直徑一丈的五行光輪在陸衡面前成形，旋轉速度越來越快，五種顏色逐漸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陸衡雙掌前推。
五行光輪迎著丹火·煉獄壁撞了上去。
兩種能量碰撞的瞬間，整個擂台劇烈搖晃。
深紫色的丹火和灰白色的五行光芒互相吞噬，噼里啪啦的爆裂聲響了足足十幾息。
然後丹火·煉獄壁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裂縫迅速擴大，整面火幕碎成了無數深紫色的火星，在空中飄散開來。
曹玥後退了三步，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五行構陣？」
她盯著陸衡面前殘留的五色餘暉，呼吸急促了幾分。
她是煉藥師，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個五行光輪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簡單的五種屬性疊加釋放。
那是用靈魂力將五種屬性編織成了一個自迴圈的陣法結構。
雖然很粗糙，雖然水火交匯處明顯有紊亂，雖然整個光輪只維持了不到三息就碎了。
但思路是對的。
方向是對的。
曹玥抿了抿唇。
「學弟，你剛才那一手，是臨場悟出來的？」
陸衡沒回答。
因為他也沒完全想清楚。
五行光輪碎掉之後，他的靈魂力消耗了將近兩成，水火交匯處的紊亂說明他的控制精度還不夠。
但這個方向確實可以走通。
曹玥的丹火陣法用靈魂力操控單一屬性的火焰來構陣，他可以用靈魂力操控五種屬性的鬥氣來構陣。
五行本身的相生相剋關係，天然就是最完美的陣法骨架。
問題只在於精度和熟練度。
「學姐。」陸衡收回思緒，正色道，「再來一次。」
曹玥愣了一下。
「你還要看？」
「嗯，這次我想看看學姐重新構建陣法的過程。從第一顆火球開始。」
曹玥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嘆了口氣。
「我這輩子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對手。」
曹玥重新抬起雙手，丹火再次從掌心湧出，一顆一顆地鋪設軌道。
陸衡這次沒有攻擊，他就站在原地，靈魂力全開，一絲不漏地感知著每一顆火球落位的順序、間距、靈魂力分配的比例。
像一個學生在課堂上認真做筆記。
看台上，火長老的菸斗從嘴裡掉了下來。
蘇千轉頭看他。
火長老撿起菸斗，嘴皮子哆嗦了兩下。
「這臭小子，他在用曹玥的丹火陣當教材。」
蘇千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曹玥的丹火流星陣第二次成型。
這一回她沒有留手，上百顆深紫色的丹火流星全部進入最高轉速，陣眼的位置也做了調整，刻意藏得更深。
陸衡看了五息。
然後他右手抬起，金光斬再次劈出，精準命中了新的陣眼位置。
火陣崩潰。
曹玥又重建。
陸衡又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五次的時候，曹玥的鬥氣已經消耗了四成，額頭冒出了細汗。
她停下了手。
「夠了。」
曹玥收回丹火，深深看了陸衡一會，然後笑了起來。
「學弟，你贏了。」
她沒等裁判宣布，自己走向了擂台邊緣。
「我的丹火陣法被你拆了五遍，每一次你找到陣眼的速度都比上一次快。再打下去沒意義了，我的底牌你已經摸透了。」
裁判反應了兩息，趕緊開口：「曹玥認負！陸衡勝排名上升至第二！曹玥降至第三！」
看台上一片譁然。
強榜第二。
十三歲的外院學員，在內院強榜大賽上打到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不參與排名的紫妍，所以，陸衡是參賽選手中的第一名。
曹玥走下擂台的時候，路過陸衡身邊，忽然停了一步。
「學弟。」
陸衡轉頭。
「你剛才那個五行光輪，水火交匯的地方有問題。」曹玥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如果你想讓五行真正構陣，水火之間不能硬壓，要用土來調和。火生土，土克水，用土屬性當緩衝層，水火就不會直接衝突了。」
陸衡微微一怔。
曹玥朝他眨了眨眼。
「學費就算了，下次指點我煉一爐五品丹藥就行。」
說完，曹玥笑吟吟地走了。
陸衡站在擂台上，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曹玥最後那句話。
用土來調和水火，火生土，土克水。
他之前一直試圖用靈魂力強行壓制水火衝突，但如果換一個思路，在水火之間插入一層土屬性作為緩衝……
五行的相生相剋本身就提供瞭解決方案，他之前只想到了「生」，沒想到「克」也可以用來維持平衡。
這個思路打通了，五行之陣的雛形就真的可以構建出來了。
陸衡走下擂台的時候，紫妍第一個衝過來。
「你又贏了！但是打得太慢了！」
韓月遞過來一杯水。
後面林焱嚷嚷著：
「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這麼年輕的強榜第二，五品煉藥師，身邊還圍著一堆？」
嚴皓一錘柄懟在林焱腰上，讓他閉嘴。
高台上，蘇千和火長老兩人都注意到了同一件事，陸衡下台之後，沒有回座位休息，而是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他的十根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不規律，時快時慢。
五色鬥氣的微光在他指尖若隱若現。
火長老眯起眼，
「這小子，還在推演五行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