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妍的個子高了一點，臉上的嬰兒肥消了一些，但那雙紫色的大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亮。
她手裡拎著一個空飯盒，直接塞到陸衡面前。
「餓了。」
陸衡接過飯盒。
「等我半個時辰。」
「要加肉。」
「知道了。」
紫妍滿意地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塔外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抬起頭，嗅了嗅。
「你身上的味道又變了。比以前更好聞了。」
「那是鬥氣純度提升了。」
「反正好聞。」紫妍理直氣壯，「比糖豆好聞。」
陸衡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年了，這丫頭對他的評價體系始終只有兩個維度。做飯好不好吃，身上香不香。
走出天焚塔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陸衡眯了眯眼，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春天又來了。
迦南學院的風裡帶著泥土和新草的氣息。
十五歲了。
他離開烏坦城，已經三年了。
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妖嬈嫵媚的臉，紅色錦袍，銀色腰帶，狹長的桃花眼。
那是自己的雅妃姐。
「怎麼了？」紫妍扯了扯他的袖子。
「沒什麼。」陸衡收回思緒，邁步往一號院走，「想回家了。」
……
一號院。
陸衡在廚房裡忙活的時候，韓月來了。
她推開院門，看見紫妍蹲在石桌旁邊，托著下巴盯著廚房的方向。
「他出關了？」
紫妍點頭，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廚房。
韓月走到廚房門口，看見陸衡正在片魚。刀工利落，動作比兩年前更嫻熟了。
兩年不見。
不對，也不是不見，每隔幾天陸衡出關都能碰到。
但每次出關他都行色匆匆，煉完丹做完飯就又回去了。
像他今天這樣慢條斯理切菜的場景，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這次出來，不急著回去了？」韓月靠在門框上。
陸衡頭也沒抬。
「嗯。這次出來，打算出去一趟。」
「去哪？」
「回烏坦城。」
韓月愣了一下。
她知道烏坦城對陸衡意味著什麼。那裡有雅妃，有他成長的地方。
「什麼時候走？」
「過兩天。跟蘇千大長老報備一下就出發。」
韓月沉默了幾秒。
「要我陪你去嗎？」
陸衡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
兩年的時間，韓月的變化不小。
銀色的長髮更長了，從齊腰垂到了膝彎，身量也拔高了一些。十八九歲的年紀，少女的輪廓已經褪去，多了幾分成熟。
八星斗靈巔峰，距離突破斗王只有一步之遙。
「不用。學院這邊你幫我盯著就行。」
陸衡把魚片碼好，
「紫妍那邊，每天得有人餵飯。你要是跟我走了，她能把一號院拆了。」
門外傳來紫妍的聲音：「我不拆。我只吃東西。」
韓月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陸衡說得對。
紫妍這兩年的胃口越來越大，一頓能吃十個人的量，而且只認陸衡做的菜。
要是陸衡走了沒人管她，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自己小心。」
「放心，七星斗王了，普通斗皇打不過我。」
韓月白了他一眼。
這話要是別人說，她當吹牛皮。但陸衡說出來，她一個字都不會懷疑。
上個月內院的年度考核，陸衡應邀和一位三星斗皇境界的長老交手過一場。
那位長老最後是笑著認輸的，但走下擂台之後臉色鐵青了一整天。
事後林焱去打聽，那位長老只說了一句話，「這孩子的鬥氣，打在身上像被山砸了一下。」
林焱回來轉述的時候，自己先哭了。
「我修煉了這麼些年，還不如他修煉兩年。老天爺，你就不能公平一點？」
這話被路過的柳擎聽到，回了他一句：
「公平？你看看你自己的臉，再看看陸衡的臉。老天爺已經在長相上補償你了。」
林焱追著柳擎打了三條街。
……
飯做好了。
紫妍衝進廚房的速度堪比斗王級身法。
林焱聞著味也跑來了。然後是嚴皓。然後是柳擎。最後是林修崖。
一號院的石桌上擺了六菜一湯。
青紋靈魚刺身、鐵背牛肋排、三色靈菇煲、金絲雀蛋羹、清炒靈田藤菜、干煸岩蠍尾，外加一鍋銀耳參湯。
林焱扒拉了兩口牛肋排，一臉享受的表情。
「陸衡，你以後別修煉了。就在一號院開個館子吧，我保證天天第一個來。」
陸衡沒搭理他。
紫妍已經吃到了第三碗。
「還有嗎？」
「鍋里還有。」
紫妍端著碗跑去廚房了。
韓月坐在陸衡旁邊，拿筷子夾了一塊魚刺身，放在他碗裡。
「自己也吃。」
陸衡點頭，安靜地吃了起來。
林修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參湯。
「你說要去烏坦城？」
「嗯。」
「要多久？」
「不確定。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更久。」
林修崖想了想，沒多問，他和陸衡相處兩年，知道這人做決定從來不需要別人的意見。
倒是林焱嘴快：「烏坦城那麼遠，你一個人去？萬一路上碰到不長眼的怎麼辦？」
嚴皓默默敲了他一下腦門。
「七星斗王打初階斗皇跟玩兒似的。你操什麼心？」
林焱揉著腦門，忽然想起一件事，試探著問了一句。
「是不是去找嫂子啊？那個雅妃姐？」
雖然他們年紀比陸衡大，但達者為師，既然對陸衡口中的雅妃姐，便是稱呼的嫂子。
一號院安靜了一瞬。
韓月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陸衡面不改色地繼續吃飯。
「去看看雅妃姐，順便處理點事情。」
「什麼事？」
「你問這麼多幹嘛？」
「關心兄弟不行嗎！」
柳擎在旁邊幽幽來了一句：
「你關心他不如關心關心自己。上次考核你的名次可不好，導師說再不進步就把你踢了。」
林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色一變。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桌人笑了起來。
紫妍從廚房端著第四碗飯跑出來，茫然地看了看大家，不明白在笑什麼，低頭繼續吃。
飯後，陸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星星出來了，迦南學院的夜晚比白天安靜得多。
遠處天焚塔頂端隱隱透著暗紅色的光。
他摸了摸納戒，裡面裝著兩年來煉製的各種丹藥。
給雅妃準備的護元丹、駐顏丹，給小醫仙準備的護心丹，雖然不知道後者管不管用。
烏坦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原著的時間線里，蕭炎應該差不多到了和納蘭嫣然解除婚約的節點了。
這個世界的齒輪，要開始轉動了。
陸衡抬頭看著夜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納戒。
兩天後，他該出發了。
「烏坦城。」陸衡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雅妃姐，等我回來。
遠處的走廊上，韓月靠在柱子後面站了很久。
她聽到了「烏坦城」三個字。
也聽到了那句沒說出口的話里，藏著的溫度。
韓月轉身，銀髮在夜風中揚起。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膝坐在床上，運轉起冰屬性鬥氣。
八星斗靈巔峰，她要在陸衡回來之前，突破斗王。
……
第二天一早，陸衡去找蘇千報備。
大長老的書房裡，蘇千正在翻看一份來自加瑪帝國的公文。
聽完陸衡的請假申請，蘇千放下公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回烏坦城？」
「是。想回去看看。」
「多久？」
「可能幾個月吧。」
蘇千沉吟了幾息。
「也好。你在學院悶了幾年，你如今的實力，出去透透氣也不錯。不過有件事你得注意。」
「多謝大長老。」
陸衡行完禮轉身要走。
「等等。」蘇千叫住他。
陸衡回頭。
蘇千從抽屜里掏出一塊令牌，扔了過來。
「內院特令。路上遇到麻煩，亮出來能省不少事。」
陸衡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迦南學院內院，特行。
「謝大長老。」
蘇千擺擺手，重新拿起公文。
等陸衡走出書房，蘇千才放下公文，自言自語了一句。
「七星斗王……十五歲的七星斗王。」
他搖了搖頭。
「這孩子要是再回來，怕是整個內院都裝不下他了。」
……
回到一號院，陸衡用了半天時間煉完了學院的訂單丹藥，打包好行李。
臨走前，紫妍堵在門口。
「我也要去。」
「不行。你留在學院，韓月會照顧你。」
「她做飯不好吃。」
「湊合吃。」
紫妍鼓起腮幫子，做出一副要發飆的架勢。
陸衡從納戒里掏出了一堆密封的玉瓶，裡面裝著六品級別的半成品丹丸。
「一天一顆，不許多吃。等我回來給你做烤全牛。」
紫妍抱著玉瓶，表情變了好幾輪，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讓開了路。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自己去找你。」
「會回來的，學姐和你都還在這裡呢。」
陸衡伸出手，「拉鉤。」
紫妍用小指勾住他的手指，使勁晃了兩下。
「說話算話。」
陸衡拍拍她的頭，背上行囊，走出了一號院的大門。
迦南學院的風很大，吹得袍角獵獵作響。
陸衡的身影消失在學院大門外的長路盡頭時，天焚塔頂端那團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了一下。
烏坦城的方向，數千里之外。
那裡有他牽掛的人，也有即將拉開這個世界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