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沒有鬆手,就這麼摟著她。
燭火早就滅了,房間裡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陸衡閉上了眼。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不管他走了多遠。回到這間屋子裡,回到這個雅妃的身邊,他就是那個被雅妃姐從街邊撿回來的少年。
這種安心的感覺,什麼都替代不了。
很快,他也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床鋪上。
陸衡醒的時候,發現雅妃已經不在床上了。被窩裡還殘留著她的體溫,枕頭上有淡淡的香味。
樓下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還有雅妃跟廚娘說話的動靜。
「多做幾道菜,他飯量大。」
「是,小姐。」
陸衡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摩挲了一下納戒,從中取出幾隻玉瓶和幾個密封的藥盒,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然後起身洗漱,下了樓。
餐桌上擺滿了吃的。
雅妃坐在對面,已經換好了今天的衣裳,一件鵝黃色的束腰長裙,領口別著一枚翡翠扣,頭髮挽成了一個利落的髻。
「吃飽了跟姐姐去拍賣場坐坐?昨天的拍賣被你攪了,今天得補上。」
「行。」
陸衡坐下來,邊吃邊從懷裡掏出一隻布袋放在桌上,
「這個給你。」
雅妃擦了擦手,開啟布袋。
裡面是七八隻不同顏色的玉瓶和藥盒,整齊地排成一排。
「這些是?」
「聚氣散,兩瓶,一共二十顆。」
陸衡咽下嘴裡的蒸餅,一樣一樣報名字,
「紫心破障丹,三顆,聚氣散五枚。還有幾瓶駐顏丹和護元丹,駐顏丹給你用的,護元丹給谷尼叔叔留一瓶,剩下的你看著分配。」
雅妃拿起其中一隻深紫色的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她在拍賣場幹了這麼多年,經手的丹藥何止千萬?光是聞這股藥香的純度,就能判斷出品級。
雅妃把玉瓶塞好,放回布袋裡。
她在拍賣行幹了快十年,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了。
四品巔峰丹藥,在烏坦城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現。
別說四品巔峰,就是四品初級的丹藥拿出來拍賣,都能引起整個城池的轟動。
雅妃雙手撐著下巴,好奇道:
「弟弟,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到底是什麼級別的煉藥師?」
陸衡笑了。
「雅妃姐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雅妃放下手裡的筷子,斜了他一眼。
這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說不上來是嗔怪還是縱容,但就是讓人心頭一癢,風情萬種。
雅妃沒說話,直接探過身來。
一隻手搭在陸衡的肩膀上,唇瓣輕輕貼上來,觸感柔軟溫熱,帶著方才蜜餞的甜味。
只碰了一下,就退開了。
「現在可以了吧。」
雅妃重新坐好,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趕緊交代」的架勢。
陸衡舔了舔嘴唇,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現在是七品煉藥師。」
雅妃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沒送到嘴邊。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幾品?」
「七品。」陸衡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淡,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雅妃緩緩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她做了快十年的拍賣師,拍賣場裡什麼級別的物件都經手過,什麼級別的煉藥師也都打過交道。
在加瑪帝國的體系里,煉藥師的等級幾乎和社會地位直接掛鉤。
一品、二品煉藥師屬於小城市座上賓的等級。
三品煉藥師可以在很多城池裡橫著走。
烏坦城的谷尼就是二品,已經被拍賣場奉為座上賓了。
四品煉藥師,在加瑪帝國就已經是各大家族爭搶的物件。
五品,是帝都那些大勢力才養得起的存在。
六品,號稱「丹王」的古河,加瑪帝國藥界的第一人,也不過就是六品。
七品。
七品是什麼概念?
雅妃的腦子轉得飛快。
在她的認知範圍里,加瑪帝國就沒有七品煉藥師。
甚至在她從米特爾家族總部得到的資料中,中州那些大陸級別的勢力里,七品煉藥師也是各方爭搶的鎮族之寶。
這種人物,隨便往哪個帝國一站,國君都得以貴賓之禮相待。
而陸衡,不僅是七星斗王,還是七品煉藥師。
「你說七品?」雅妃又確認了一次。
「嗯。不過迦南學院那邊沒辦法認證七品,學院裡最高的火長老也只是五品,所以我掛的徽章是六品。」
「實際煉藥水平,七品初級。」
陸衡看著雅妃的反應十分滿意,變強不就是為了這樣嗎?
雅妃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拍賣場上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再離譜的價格波動都能笑著應對。
但此刻,坐在自家的餐桌前,面對著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少年說出的這句話,雅妃需要花好幾個呼吸來消化。
「雅妃姐。」
陸衡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我說過的話,一直都算數。」
雅妃從指縫間看著他。
「我說過,我要讓雅妃姐成為加瑪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
陸衡的語氣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
三年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雅妃覺得是少年意氣,嘴上笑著心裡卻當成了一個美好但不現實的願望。
三年後再聽這句話,分量完全不同了。
七星斗王的修為。
七品煉藥師的身份。
這兩樣加在一起,別說加瑪帝國了,放眼整個大陸,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
雅妃放下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你這個弟弟啊……」她搖了搖頭,「姐姐快被你折騰得心臟受不了了。」
陸衡笑了笑,又夾了一筷子菜。
「對了,雅妃姐。」
「嗯?」
「七品煉藥師這件事,得保密。」
雅妃的表情瞬間收斂,拍賣師的職業素養立刻回來了。
「你不想被人盯上。」
「對。」
陸衡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主要是求丹的人太麻煩了。」
「好。」雅妃點頭。
「嗯。」陸衡點了點頭。
雅妃的保密意識不需要他操心。
那些上門求藥的人有多瘋狂,雅妃見得多了。三品煉藥師的門前都能排出半條街,七品煉藥師?只怕整個皇室都得踏破門檻。
兩人吃完早飯,廚娘上來收拾碗碟。
雅妃站起來,把桌上的玉瓶和藥盒重新裝進布袋,小心地放盡納戒。
「我先去拍賣場了。」
雅妃拎起桌邊的手袋,回頭看了陸衡一眼,
「昨天的拍賣被你這一鬧,今天得趕場補上。你一個人待著沒事吧?」
「沒事。我有點自己的事要處理。」
「那中午回來吃飯?」
「不一定。如果趕不回來,晚上一定回。」
雅妃「嗯」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她又折回來,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
「弟弟。」
「嗯?」
「下次親之前先打個招呼。」
雅妃的臉上浮起一點緋紅,
「昨晚第一下搞得我腦子一片空白,差點咬到你舌頭。」
說完不等陸衡回答,雅妃就拎著裙角一溜煙跑了。
陸衡看著門口晃動的帘子,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雅妃姐,在拍賣台上能把一屋子的老狐狸玩得團團轉,在他面前倒是越來越會撒嬌了。
等笑意慢慢收回去,陸衡靠在椅背上,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