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去坐坐。」
陸衡點了頭。
蕭玉的表情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陸衡身側，兩人並排沿著主街往城北方向走。
蕭玉的步子不算大，但那雙腿實在是長，走起路來裙擺微微晃動，步態輕盈從容，和陸衡的步頻倒是剛好能合上。
「你長高了好多。」
蕭玉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把視線轉回前方。
「嗯，吃得多。」
「你以前也吃得多。」
陸衡笑了一聲。
「學院伙食好。」
蕭玉抿著唇，眼角彎了彎。
她覺得陸衡變了很多，又覺得他一點都沒變。
蕭家的宅邸占了烏坦城北區大半條街。
高牆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蕭」字寫得鐵畫銀鉤，底下兩排持槍侍衛立得筆直。
蕭玉走在前面，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她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陸衡，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我先跟門房打個招呼，你等我一下。」
陸衡點頭。
蕭玉小跑了幾步到門口，跟守門的侍衛說了幾句。
侍衛的表情從公式化的客套變成了恭敬，朝陸衡的方向看了一眼，趕緊讓開路。
兩人穿過前院的迴廊，一路上遇到好幾個蕭家的下人。
這些人見了蕭玉都會行禮問好，目光落到陸衡身上時，免不了多打量兩眼。
一個年輕男子跟著蕭家大小姐進來，這在蕭家可不常見。
蕭玉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她乾咳了一聲，裝作沒事人一樣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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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內院了，我爺爺平時在後面那個院子裡喝茶下棋。」
「你爺爺是大長老？」
「嗯。」蕭玉頓了頓，「他老人家脾氣還行，就是話多，你別嫌煩。」
陸衡笑了一聲，他自然知道，但該問的還是要問的。
蕭家的內院比前院安靜得多。
穿過一道月亮門，裡面是一個種了幾棵老槐樹的小院子，樹蔭底下擺著一套石桌石椅，桌上放著一副殘棋。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椅上，手裡捏著一枚黑子，對著棋盤皺眉。
他穿了一身灰色常服，料子不算華貴但很整潔，袖口和領口繡著暗紋。
聽到腳步聲，老者抬起頭來。
「玉兒？你不是去拍賣場那邊……」
話說到一半，老者的視線落到了蕭玉身後的陸衡身上，聲音戛然而止。
老者的探查碰到陸衡的氣場，就跟石子丟進了深潭一樣，什麼都探不出來。
老者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蕭玉趕緊上前兩步：
「爺爺，這是我在迦南學院的同學，陸衡。他剛回烏坦城，我帶他來家裡坐坐。」
「陸衡？」
老者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手裡的棋子停在半空中，放了下來。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陸衡片刻。
然後他想起來了。
三年前，烏坦城發生過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加列家族的人在拍賣場外面堵人，被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正面擊敗。
那個少年出手乾淨利落，兩招放倒了加列家族的高手，事後還被米特爾拍賣場的雅妃親自接走。
當時整個烏坦城都在議論這件事。
不是因為打架本身，而是因為那個少年的年紀和實力完全不匹配。
十二歲，斗師境界，出手卻能壓制加列家的大斗師，這種天賦放在烏坦城聞所未聞。
蕭家的情報系統自然也關注過此人，但後來那少年離開了烏坦城，去了迦南學院，訊息就斷了。
現在人站在面前。
三年前的少年已經長成了青年模樣，近一米九的個頭，氣質沉穩內斂。
老者探不出他的修為，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至少也是斗靈以上的境界。
可他才多大？
老者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陸小友。」老者收起了長輩的架子，笑著伸出手，「老朽蕭百川，是玉兒的爺爺。久聞大名，今日總算見到了。」
陸衡微微拱手：「大長老客氣了。」
「別站著，坐坐坐。」
蕭百川一疊聲地招呼，轉頭沖屋裡喊了一嗓子，
「來人，上好茶！把老夫藏的那罐碧嶺雲海拿出來！」
蕭玉站在旁邊，嘴角往上翹了翹。
她爺爺這輩子最寶貝兩樣東西，棋盤和碧嶺雲海。碧嶺雲海都拿出來了，說明他對陸衡的重視程度遠超一般客人。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下人很快端來了茶具，蕭百川親自泡茶，手法倒是挺專業。
接下來的時間，蕭百川拉著陸衡聊了些東西。
話題從迦南學院的近況，到烏坦城最近的變化，再到蕭家的一些生意。
陸衡聽出來了，老頭子在試探他的態度。
用的法子不算高明，無非是在言語間透露蕭家目前面臨的一些小麻煩。
加列家最近在藥材生意上頻頻出手，奧巴家今年新招了兩個客卿，然後觀察陸衡的反應。
陸衡不接茬，只是禮貌地應了幾句。
他對蕭家內部的事情不感興趣，也沒打算卷進烏坦城三大家族的爭鬥里。
大概坐了小半個時辰，陸衡起身告辭。
「蕭大長老，今天叨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哎，急什麼？」蕭百川連忙站起來，「留下吃個飯嘛，老朽讓廚房……」
「爺爺。」蕭玉輕聲打斷了他，「陸衡還有別的事要辦。」
蕭百川看了孫女一眼，又看了看陸衡，識趣地咽下了後面的話。
「那行，陸小友慢走。玉兒，替爺爺送送客。」
蕭玉點頭，領著陸衡往外走。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陸衡忽然回頭：「蕭大長老，有一件事跟您提一句。」
「嗯？」
蕭百川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好！好好好！有陸小友這句話，老朽就放心了！」
陸衡轉身，和蕭玉一起離開了內院。
蕭百川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慢慢坐回了石椅上。
棋盤上的殘局已經沒心思看了。
這樣的年輕強者，陸衡的未來不可限量。
如果蕭家能跟他搭上關係……
蕭百川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了剛才蕭玉的表現。孫女的那些小動作他全看在眼裡，走路時刻意調整步頻跟陸衡保持一致，說話時不自覺地偏頭看他，介紹到「同學」兩個字時聲音微微發虛。
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還能看不出來？
蕭玉對這個陸衡有意思。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蕭百川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眯起了眼。
半晌，他叫來了身邊的老管家。
「去，把玉兒叫回來。就說爺爺有話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