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的另一頭。
一處偏僻安靜的小院。
院子不大，四面種了修竹，地面打掃得一塵不染。
院中有一棵青桐樹，樹下擺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卷翻了一半的書冊。
一個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樹下，修長的手指輕輕翻動書頁。
她的五官精緻，皮膚白皙剔透，三千青絲用一截淺紫緞帶松松束起，垂到腰間。
纖細的腰肢被衣帶一束，勾勒出少女特有的柔和輪廓。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氣息。
蕭薰兒，或者說是古薰兒。
她在看書，但心思不全在書上。
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輕到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薰兒的手指停了下來。
「凌老。」
一個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身上沒有任何氣息波動。
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要麼是個普通人，要麼是個強到可以完美收斂氣息的高手。
凌影是後者。
「小姐。」凌影聲音很低，「剛才有一位客人來了蕭家。」
薰兒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蕭家每天來客人，你專門跑來說這個？」
「這位客人，是一位斗王。」
薰兒翻書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來。
斗王。
在烏坦城出現一位斗王級別的強者，這不是小事。
烏坦城最強的散修也不過大斗師罷了，斗王已經是可以在加瑪帝國橫著走的級別了。
「誰？」
凌影的回答很簡潔：「一個年輕人。十幾歲，具體不好判斷。男性，身高約一米九，穿墨色長袍。」
十幾歲。斗王。
薰兒的瞳孔縮了一瞬。
她出身古族，見過的天才不在少數。
十幾歲的斗王，哪怕放在中州，也是天賦出眾之輩了。
「你確定是斗王？」
「屬下在暗處探查過，對方氣息深沉渾厚，絕對不低於斗王。」凌影頓了頓，「而且……屬下三年前見過他。」
「三年前？」
「三年前在米特爾拍賣場外面。當時他跟加列家族的人起了衝突，屬下恰好路過，遠遠看了一眼。那時候他還是斗師境界。」
薰兒緩緩合上了手裡的書。
三年前是斗師，現在是斗王。
三年時間，跨越了斗師、大斗師、斗靈、斗王四個大境界。
即便有頂級功法和資源堆疊，這種速度也匪夷所思。
「他叫什麼？」
「陸衡。」凌影道，
「蕭玉小姐帶他進來的，說是迦南學院的同學。
屬下查過，此人早年是孤兒，後被米特爾拍賣場的雅妃收留。三年前離開烏坦城，前往迦南學院求學。」
「迦南學院……」薰兒喃喃重複了一遍。
她對迦南學院並不陌生。
那座學院雖然比不上中州的古族，但在加瑪帝國乃至整個西北大陸，都算得上頂尖學府。而中州的邊緣地區，也有很多人前往迦南學院求學。
內院的天焚鍊氣塔里甚至封印著一朵異火。
「他現在人還在蕭家嗎？」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從正門離開的，蕭玉小姐送的。」
薰兒沉默了一會兒。
她重新翻開了書，但目光落在書頁上，顯然沒在看字。
陸衡。
十幾歲的斗王。
米特爾家族。
迦南學院。
這些資訊在她腦子裡串了起來，卻串不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她無法判斷這個人的底細。
一個孤兒，被拍賣師收留，三年練到斗王這份履歷怎麼看都不正常。要麼是背後有大勢力在扶持，要麼就是此人本身的天賦已經超出了常理。
無論哪種情況，都值得關注。
「凌影。」
「屬下在。」
「幫我查一下這個人在迦南學院的情況。尤其是他的修煉功法和人際關係。」薰兒合上了書，纖細的手指搭在書面上。
「不用太刻意，別驚動他。」
凌影點頭，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院門外。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薰兒坐在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冊的封皮。
過了許久，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十幾歲的斗王……真是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嗎？」
蕭薰兒對於陸衡的身份產生了一絲懷疑。
……
離開了蕭家，陸衡沿著主街往南走，沒什麼特定的目的地。
青山鎮今天肯定去不了了。
從烏坦城到青山鎮，就算他全速飛行也得一段時間。
明天一早出發，正好。
他在街邊的攤子上買了兩個燒餅，一邊走一邊啃。
烏坦城的燒餅跟三年前比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個味兒，麵粉里摻了點粗鹽，外皮烤得焦脆，咬開之后里面的面芯軟塌塌的。
談不上好吃，但勝在踏實。
城裡的人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街道兩旁的鋪面也換了好幾家，原本賣兵器的那間改成了布莊，拐角處新開了一家藥材鋪。
陸衡掃了一眼藥材鋪門口擺著的幾株靈草，品相一般，標價倒是挺高。
他搖了搖頭，沒進去。
穿過中央市場，再走一刻鐘就是南城門。
陸衡本打算去城外找個清淨的地方，再研究研究陣法。
快到南城門了。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大部分是跑商的馬隊和零散的傭兵。
守門計程車兵例行檢查通行令牌，動作機械，偶爾打個哈欠。
陸衡剛邁出城門洞子，差點跟迎面進城的一行人撞上。
三個人。
打頭的是一位少女。
陸衡的腳步慢了半拍。
少女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身著月白色裙袍，身段纖細玲瓏，腰間束著一條淡銀色的衣帶。
一頭青絲在腦後以一截紫玉簪挽住，耳垂上吊著一對綠色的玉墜，走動間微微搖晃，發出細碎的脆響。
五官精緻，容顏冷艷，整個人周身透著一股極淡的清貴氣質。
陸衡多看了兩眼。
不是因為好看。
當然，確實好看。
但讓他多看的原因是，這張臉和這身打扮，跟他腦子裡某個資訊對上了。
月白色裙袍，綠色玉墜，冷艷清貴。
十五歲左右。
再看她身後跟著的兩個人。
一個是二十來歲的青年，神情倨傲，下巴微微揚著，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派頭。
胸口衣襟上繪著五顆金星，五星斗者。
另一個是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穿著打扮像個隨從。
陸衡的感知在中年人身上掃了一下。
大斗師。
七星左右。
一位十五歲的冷艷少女，一個五星斗者的倨傲青年，一個六星大斗師的中年隨從。
這配置……
陸衡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納蘭嫣然？
都來烏坦城的時候。
看來是要退婚了。
那個五星斗者的青年，便是原著中的龍套。而中年人便是長老葛葉。
陸衡的視線在三人身上停留了大概兩三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