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門內的街道上，納蘭嫣然一行人走得很快。
準確說，是李旺走得很快。他幾乎是小跑著跟在葛葉身後，一句話都不敢吭。
剛才那一跪，把他的膽子跪沒了。
納蘭嫣然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緊不慢。
但葛葉注意到，她背在身後的右手，指尖在微微顫抖。
走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後，納蘭嫣然停下了腳步。
「葛葉長老。」
「屬下在。」
「剛才那個人……」納蘭嫣然的聲音平穩，但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大概是什麼實力？」
葛葉沉默了幾息。
他在斟酌措辭。
作為雲嵐宗隨行保護的長老，葛葉在納蘭家族內部排不上號，但好歹也是七星大斗師，見過的世面不算少。
可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受，他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那股威壓只針對李旺一個人。他站在旁邊，距離李旺不到兩尺，衣角紋絲不動。
這意味著什麼？
「少宗主。」葛葉的嗓音壓低了，「屬下感應不出來。」
納蘭嫣然的手指停止了顫抖。
感應不出來，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但屬下斗膽猜測……」葛葉咽了口唾沫，「他的實力，恐怕跟大長老差不多。」
「什麼？」
納蘭嫣然轉過身。
葛葉口中的大長老，是雲嵐宗的大長老，雲棱。
斗王巔峰強者。
納蘭嫣然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這怎麼可能？他看起來並不比我大多少。」
「屬下也覺得不可思議。」
葛葉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但少宗主您也看到了，他對李旺釋放威壓的那一下，控制力極其精準。斗靈也很難做到。屬下能想到的，只有斗王以上。」
納蘭嫣然沒有說話。
她轉過頭，朝著南城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穿墨袍的年輕人早就走遠了，街道上全是來往的行人和商販。
烏坦城。
一個靠近魔獸山脈的邊境城市，被三個家族把持，連個像樣的宗門都沒有。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一個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斗王級強者？
「少宗主，要不要屬下去打聽一下此人的身份？」葛葉小心翼翼地問。
納蘭嫣然搖了搖頭。
「不必。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蕭家，不要節外生枝。」
她重新邁開腳步，月白色的裙袍拂過青石地面。
走出幾步後，又停了一下。
「葛葉長老。」
「屬下在。」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斗王級別，那他用威壓壓李旺的時候，其實已經很克制了。」
葛葉一愣，隨即明白了納蘭嫣然的意思。
是啊。
如果對方真是斗王，要弄死一個五星斗者，連手指頭都不用抬。他只是放了一下威壓，讓李旺跪了幾息就收了。
這說明對方沒有惡意。
只是被冒犯之後，給了一個教訓。
葛葉扭頭瞪了李旺一眼。
李旺的頭壓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寫著兩個字：後悔。
「李旺。」納蘭嫣然沒有回頭。
「在、在！」
「回宗門之後，你自己去戒律堂領三十杖。」
「是。」李旺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
城外，南面的山丘。
陸衡找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山頂平台坐下來。
陸衡從納戒里取出那捲泛黃的獸皮捲軸，展開。
五行衍化陣的殘篇。
在內院研究的幾乎吃透，但畢竟只是殘篇，後續內容還需要陸衡自己推演。
陸衡的靈魂力從眉心擴散，沿著獸皮上的符文紋路一點一點滲透進去。
一直到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他才收起獸皮捲軸，下了山。
回到拍賣場後院，雅妃還沒回來。
他去廚房熱了一壺水，泡了一杯茶，坐在院子裡等。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後門響了。
雅妃提著裙擺走進來，一身緋紅色的錦袍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她今天拍賣會的收入應該不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很足。
「回來了？吃了沒？」雅妃把髮簪拔下來，長發披散在肩上，走到陸衡旁邊坐下。
「吃了兩塊燒餅。」
「就兩塊燒餅？」雅妃皺了下鼻子，「你等著，我讓後廚給你下碗面。」
「不用了，姐，我不餓。」
雅妃沒理他，起身就往廚房走。陸衡攔不住，只好由著她去。
過了一會兒，雅妃端著一碗熱湯麵走出來，面上臥了兩個荷包蛋，還撒了蔥花。
「吃。」
陸衡接過碗，低頭吃麵。
雅妃托著腮看他吃，忽然笑了一聲。
「想什麼呢？」陸衡嘴裡含著麵條，含混地問。
「想你小時候。」雅妃的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剛帶你回來的時候，你吃麵也是這個樣子，呼嚕呼嚕的，跟小狗似的。」
「雅妃姐，我可不小了。」
「哪也是小狗。」
陸衡噎了一下，決定不跟她爭這個。
吃完面，兩人收拾了碗筷，洗漱之後回了房間。
雅妃換了一件寬鬆的絲質寢衣，頭髮用布巾包著，整個人靠在床頭看帳本。
陸衡躺在外側。
「明天什麼安排？」雅妃翻了一頁帳本。
「去青山鎮。」
雅妃的手頓了一下。
「去看小醫仙？」
「嗯。」
雅妃合上帳本，放在床頭柜上。
「那你早點休息，明天路上還有段距離。」
「飛的話一個小時。」
「那也早點睡。」
陸衡睜開雙目，側頭看了雅妃一眼。
雅妃已經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雙目，睫毛微微顫動。
他能感覺到，雅妃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多少有些不舍。他才剛回來一天，又要走了。
「雅妃姐。」
「嗯？」
「我最多三天就回來。」
雅妃沒睜開雙目，嘴角卻翹了一下。
「我又沒說不讓你去。快睡。」
……
第二天清早。
陸衡睜開雙目的時候，雅妃已經不在床上了。
樓下傳來輕微的碗碟碰撞聲，還有雅妃和廚娘說話的聲音。
他下樓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白粥，蒸餅，還有一碟醃筍和一碟醬肉。
雅妃坐在對面，已經吃了一半了。
「今天穿什麼？」雅妃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那件墨袍昨天蹭了灰，我讓人洗了，還沒幹。」
「隨便穿件就行。」
「隨便穿。」
雅妃放下筷子，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件深藍色的窄袖長袍，
「這件是前年給你備的，尺寸可能短了點，你試試。」
陸衡接過來套上，袖口果然短了一截。
「你長得也太快了。」雅妃拉了拉他的袖口，又去翻另一件。
最後找了一件黑色的寬袖袍子，這才合身。
吃完早飯，陸衡整理好納戒里的東西，準備出發。
雅妃把他送到後院門口，幫他整了整衣領。
「既然認定了小醫仙，就去把她接回來吧。」
陸衡的手停了一下。
雅妃語氣平靜，
「青山鎮那邊魚龍混雜，傭兵團一堆，她一個姑娘家終歸不太安全。你既然有這個心，就別拖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