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沉默了一會。
「謝謝雅妃姐。」
雅妃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印了一下。
「早去早回。」
陸衡點頭,推開後門,幾步跨出巷子。
到了城外無人的地方,他背後五色鬥氣湧出,一對翼展超過兩丈的五彩羽翼展開,翼尖泛著淡紫色輝光。
雙腳離地,身形沖入雲層。
……
一小時之後。
青山鎮。
陸衡收起紫雲翼,落在鎮外的一片樹林中。
從烏坦城到青山鎮,直線距離並不算遠,全速飛行一個小時足夠。
鎮口的青石碑還在,上面的字跡比幾年前新刷了一遍漆。
但整個青山鎮的模樣,跟他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
幾年前他頭一次來的時候,青山鎮就是個不大不小的傭兵聚集地,主街兩側全是破舊的酒館和兵器鋪,空氣里瀰漫著汗臭和鐵鏽味。
現在,主街的青石路重新鋪過了,兩側的店鋪翻新了大半,還多出了好幾家專門做藥材生意的商行。
街上走動的傭兵們衣著也比以前整齊了不少,偶爾還能看到幾輛裝飾考究的馬車經過。
陸衡沿著主街往裡走,身邊的傭兵和商販都在各忙各的,沒人注意到他。
他路過一家酒館的時候,聽到裡面有人在聊天。
「萬藥齋最近又進了一批好貨,聽說是從烏坦城米特爾家那邊拿的……」
「廢話,小醫仙跟米特爾拍賣場的關係,整個青山鎮誰不知道?姚老闆的萬藥齋能混到今天這個規模,全靠小醫仙的面子。」
「嘿,也不能這麼說。小醫仙的醫術是真的好,上次我兄弟被三階毒蠍蟄了,差點沒命,硬是被她一副藥給救回來了。」
「那倒是。你說小醫仙到底什麼來頭啊?這幾年那麼多傭兵團想拉攏她,她一個都沒搭理。」
陸衡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這些閒聊里透露出來的資訊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小醫仙這幾年在青山鎮的日子應該過得不錯,至少沒人敢欺負她。
萬藥齋。
鎮子中心地段,一棟兩層的木樓。
幾年前陸衡來過一次,那時候萬藥齋的門面還很寒酸,一樓只有幾排藥櫃。
現在的萬藥齋已經擴建了一倍有餘,門口掛著嶄新的燙金牌匾,樓前停著兩輛運藥材的馬車,幾個夥計正在卸貨。
陸衡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在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極淡極淡的藥香。
這股藥香他太熟悉了。
幾年前,他第一次在這個鎮子裡見到小醫仙的時候,她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陸衡邁步走了進去。
診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木桌,桌上堆著幾本藥方箋和一個青瓷筆洗。
桌後坐著一個人。
一身淡白色衣裙,長發用一根素色緞帶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
她正低著頭,右手握著一支細毫筆,在藥方箋上寫著什麼,筆尖蘸的墨汁已經快幹了。
「看診嗎?稍等。」
聲音輕輕的,帶著一股不緊不慢的節奏,和幾年前一樣。
陸衡沒有說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桌後那個低頭寫字的身影。
幾年過去,小醫仙長高了一些,原本略顯單薄的身形變得柔韌而勻稱。
盈盈一握的腰肢束著一條淺綠色的腰帶,襯得整個人清新素雅。
她的皮膚依然白,白得透亮,像是從來不怎麼曬太陽的人。手腕從寬鬆的袖口中露出來,細得讓人懷疑能不能承受藥杵的重量。
比幾年前好看了太多。
陸衡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起了很多畫面。
想起了那天小醫仙離開米特爾拍賣場的那個下午。
想起了在魔獸森林初見小醫仙的青澀。
桌後的小醫仙寫完了最後一行字,擱下毛筆,伸手去夠旁邊的空白藥方箋。
「您是哪裡不舒服?刀傷還是毒傷?如果是三階以下的獸毒。」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頭。
然後她的聲音斷了。
藥方箋從指間滑落,無聲地飄到地上。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寬袖袍的年輕人。
個子很高,比門框矮不了多少。
肩膀很寬,撐得袍子有些緊繃。
五官已經褪去了少年的圓潤,輪廓硬朗,但那雙眼睛,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小醫仙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真的是他嗎?
四年了。
整整四年。
她不是沒有想過陸衡會回來,但她也做過無數次心理準備,也許他在迦南學院混得風生水起,身邊早就有了更好的人。
也許幾年不見,當初那些曖昧的心思早就淡了。也許他根本不會特意來青山鎮。
「好久不見。」陸衡開口了,聲音一如往常一般,「我回來了。」
小醫仙盯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
她的喉嚨發緊,有一千句話想說,卻一句都擠不出來。
「嗯。」
陸衡看著她的反應,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鬆了下來。
小醫仙還是老樣子。
遇到不知道怎麼處理的情緒時,就把自己縮起來。
他邁步走進診室,繞過桌子,走到小醫仙面前。
小醫仙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吱」的一聲響。
她站起來之後才發現,陸衡比她高出了差不多一個頭。
「你長高了好多。」
小醫仙終於擠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這句話蠢透了。四年沒見,開口第一句居然是「你長高了」?
陸衡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也變了。」
「哪裡變了?」
「變的更好看了。」
小醫仙的臉「騰」地紅了。
就在她低頭想躲開的瞬間,一雙手臂伸過來,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小醫仙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胸膛很硬,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結實的肌肉輪廓。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香,不是脂粉的味道,是藥材和鬥氣混在一起之後特有的乾淨氣息。
她的鼻尖抵在他的鎖骨下方,能聽到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三下。
很穩,和陸衡一樣。
小醫仙的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緊。她的臉埋在他懷裡,耳根紅的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