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能感覺到，小醫仙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氣，指節都在發顫。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診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傭兵的吆喝。
日光透過木格窗欞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小醫仙的臉一直埋著沒抬起來。
她不敢抬。
這四年裡，她不是沒想過這個畫面，陸衡突然出現在萬藥齋門口，就像幾年前那樣，大大咧咧地走進來，沖她笑一下。
但她想了無數遍之後，又會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但她是災厄的體質。
體內的毒鬥氣一天比一天濃郁，雖然目前還壓得住，但她清楚，這只是時間問題。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毒體徹底爆發那天會是什麼光景。
所以她不敢想。
可陸衡真的回來了。
就這麼站在她面前，一伸手就把她整個人抱住了。
胸膛里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傳過來，穩得不像話。
「你瘦了。」陸衡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小醫仙悶悶地回了一句：「沒有。」
「騙人。手腕比幾年前還細。」
「那是因為最近忙，吃飯不規律。」
「所以跟我回去吧。」
陸衡的聲音很平，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思。
小醫仙的手指鬆開了一點，又攥緊了。
她沒接話。
陸衡也不急，就這麼抱著她，等她自己消化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小醫仙終於從他懷裡退了半步。
她低著頭，耳根還是紅的，伸手去撿掉在地上的藥方箋，動作有點手忙腳亂。
「你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我不渴。」
小醫仙還是繞到桌後，從柜子里拿出一個乾淨的杯子，倒了半杯溫水推過來。
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給自己找點事做。
陸衡沒坐，直接靠在桌邊，低頭看著她。
「跟我回烏坦城吧。」
小醫仙倒水的手頓了一下。
陸衡接著說：
「四年前，我實力不夠，沒有底氣開這個口。現在夠了。」
小醫仙把水壺放回柜子里，轉過身。
「你現在很強了嗎？」
這句話問得輕飄飄的，但陸衡聽得出來，她是認真在問。
「還行吧。」陸衡想了想，「加瑪帝國能擊敗我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小醫仙愣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陸衡修煉的速度很快。
四年前他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斗師了，這個速度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天才。
但人的修煉越往後越難。
「你現在是大斗師了？」小醫仙試探著問了一句。
語氣裡帶著一點點期待。
大斗師已經很了不起了，整個青山鎮最強的傭兵團團長也才斗師。
陸衡笑了一下，沒回答。
小醫仙又猜：「斗靈？」
陸衡還是笑。
小醫仙的心跳快了半拍。她輕輕哼了一聲：
「別賣關子了，這才幾年不見，你總不可能從斗師直接突破到斗王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
斗王？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整個加瑪帝國的斗王都是屈指可數的大人物，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一方霸主級別的存在。
陸衡今年才十五歲。
十五歲的斗王，說出去誰信？
「那這樣。」
陸衡彎下腰，湊近了一點，
「我要是真突破到斗王了，你親我一下。」
小醫仙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她抬起手，粉拳輕輕錘了一下陸衡的胸膛。
「哼，我才不信。你就算天賦再高！」
話沒說完。
陸衡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往下一探，直接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小醫仙嚇了一跳，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你幹什麼！」
「出去走走。」
陸衡抱著她，大步走出診室，穿過萬藥齋的藥櫃長廊，朝門口走去。
一樓正在整理藥材的夥計抬頭看到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一個高個子的黑袍男人，抱著他們萬藥齋的小醫仙，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哎！你誰啊！放下小醫仙！」一個膽子大的夥計喊了一聲，手已經摸上了櫃檯下面藏的短刀。
小醫仙的臉紅得快滴血了，但她還是沖那個夥計擺了擺手：「沒事，是……是我認識的人。」
那夥計一臉狐疑地放下了手。
陸衡面不改色地抱著小醫仙走出萬藥齋大門，腳步不停，直接穿過主街。
街上的傭兵們紛紛側目。
「那誰啊？抱著小醫仙？」
「不認識。外地來的？」
「膽子夠大啊，小醫仙這幾年可從來沒跟哪個男人走這麼近過。」
幾個正蹲在路邊啃饅頭的傭兵探著腦袋看熱鬧，其中一個還「嘶」了一聲：
「那小子長得不錯啊，怪不得小醫仙沒掙扎。」
小醫仙把臉埋進陸衡的肩窩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放我下來！大街上呢！」
「馬上就好。」
陸衡抱著她走出主街，拐過鎮東的集結點，來到一片相對空曠的空地。
這裡是傭兵們出發進山前集合的地方，此刻稀稀拉拉地站著十幾個整理裝備的傭兵。
陸衡停下腳步。
然後，他的背後湧出了鬥氣。
五色鬥氣如同潮水一般從他體內奔涌而出，青、赤、黃、白、藍五種顏色交織纏繞，在他背後凝成一對翼展超過兩丈的巨大羽翼。
翼面的光芒流轉不定，翼尖泛著一層淡淡的紫色輝光。
鬥氣化翼和紫雲翼的結合。
風壓驟然炸開，將地面的碎石和塵土卷得四處飛散。
那十幾個正在整理裝備的傭兵全部呆住了。
「斗……鬥氣化翼！」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傭兵整個人都傻了，背上的藥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指著陸衡背後的五色翼。
「斗、斗、斗王！是斗王！」
「青山鎮來了一個斗王？！」
「天吶！他懷裡抱著的那是……小醫仙？！」
「什麼情況？小醫仙被斗王級別的強者劫走了！」
幾個傭兵炸了鍋，有人拔刀，有人轉身就想跑去報信。
但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陸衡雙腳離地，抱著小醫仙直衝天際。
五色翼拍動的氣浪掀翻了好幾個傭兵的行囊，揚起的沙塵讓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等他們再睜開眼的時候，天空中只剩下一個越來越小的人影，和一條流光溢彩的軌跡。
「小醫仙被人搶走了？」一個年輕傭兵呆呆地看著天空。
胡茬中年傭兵咽了口唾沫：「那是斗王……整個加瑪帝國都沒幾個斗王。誰去追？你去？」
年輕傭兵把手裡的刀默默插回了鞘里。
「我還是先去跟姚老闆說一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