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
風很大，呼嘯著從耳邊刮過。
小醫仙緊緊摟著陸衡的脖子，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她從來沒上過這麼高的地方，腳下就是萬丈高空，看一眼都腿軟。
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害怕。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陸衡背後那對五色鬥氣凝聚成的巨大羽翼。
翼面的顏色不斷流轉變化，青色、赤色、黃色、白色、藍色，像是五條河流匯聚在一起。
翼尖的紫色輝光一閃一閃的，在陽光下璀璨得有些不真實。
「你……你真的是斗王？」
小醫仙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陸衡低頭，看著她驚愕的表情，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嗯。七星斗王。」
小醫仙的腦子嗡了一下。
七星斗王。
她原以為陸衡能突破到大斗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結果不是大斗師，不是斗靈，是斗王。
還是七星斗王。
她在青山鎮待了這麼多年，見過最強的修煉者就是偶爾路過的斗靈級傭兵，那已經是她認知中「強者」的天花板了。
斗王？
那可是加瑪帝國的大人物。
「所以……加瑪帝國能打得過你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你說的是真的？」小醫仙喃喃道。
「比較保守的說法。」陸衡的語氣很平淡。
小醫仙沉默了幾秒，然後用額頭抵住他的鎖骨，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太過分了。」
「什麼？」
「四年。」
小醫仙的聲音有點悶，
「四年前你走的時候，我以為最快也要十年八年，才能再見到一個有本事保護自己的你。結果你四年就……」
她沒說完。
陸衡能感覺到她埋在鎖骨下方的臉很燙。
「所以你現在可以跟我回烏坦城了。」陸衡收緊胳膊，「我現在有能力護住你。」
小醫仙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陸衡領口的衣料，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她當然想跟陸衡走。
這四年，她每天給傭兵們看診，幫鎮上的人治傷治毒，日子過得平靜又無聊。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坐在山谷住處的石頭上，望著迦南學院的方向發呆。
但她的體質……
這四年來，她雖然盡力壓制，但毒體的本能還是讓服用了不少毒藥。
體內的毒氣越積越多，雖然現在還在可控範圍內，但她太清楚了，這東西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等哪天毒鬥氣積累到壓不住的程度……
她會變成一個會移動的毒源。靠近她的人，都會中毒。
到那個時候，她怎麼待在陸衡身邊？
小醫仙的手指鬆開了他的衣領。
陸衡立刻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他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小醫仙在想什麼。
她怕連累他。
但小醫仙不知道的是，陸衡已經有了壓製毒體的辦法。
《萬界藥典》中記載了一枚七品巔峰丹藥，五行鎖毒丹。
以五行相生相剋之理，構建一個穩固的「五行鎖鏈」封印在服用者體內，防止毒鬥氣爆發。
雖然不是根治，但足以讓小醫仙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安全無虞。
而等他的修為突破到斗皇，《天命書》傳承更新，解鎖更高品級的丹方……
八品丹藥的領域，極有可能存在徹底解決厄難毒體的方案。
小醫仙沒有回答。
她就那麼安靜地靠在陸衡懷裡，臉埋在他的鎖骨下方，一句話也不說。
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五色翼在雲層間劃出一條長長的尾跡。
陸衡能感覺到懷裡這具纖細的身體微微繃著，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他沒有催。
有些話，逼出來的沒意義。她得自己想通。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陸衡覺得她可能睡著了的時候，小醫仙動了一下。
她伸出一隻手，指了個方向。
東南方向，青山鎮的後山深處。
「先去那邊。」
聲音很小，被風吹散了大半，但陸衡聽清了。
他調整翼面角度，朝那個方向俯衝下去。
穿過雲層，視野逐漸清晰。
下方是連綿的山巒和密林，魔獸山脈外圍的地貌在腳下鋪展開來。
小醫仙指的方向是一處隱蔽的山谷，入口很窄，兩側是陡峭的石壁，從空中看下去，谷內有一條細細的溪流和一間用木頭搭建的簡陋屋子。
屋子不大，但周圍種滿了各種藥草。
陸衡收翼落地，雙腳踩在谷底鬆軟的泥土上。懷裡的小醫仙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放她下來。
小醫仙站穩之後，低頭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裙下擺，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停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旁邊。
這塊石頭被磨得很光滑，上面還殘留著一個坐墊大小的凹痕。
顯然，她經常坐在這裡。
「這是我的家。」
小醫仙背對著陸衡，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淡。
陸衡打量了一圈。
山谷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口，溪水從山壁裂縫中流出來，水質清澈。
藥田打理得很整齊，至少有二十多種常見草藥。
木屋的門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很乾淨，桌上擺著幾本藥書和一盞油燈。
陸衡什麼也沒說，走到溪邊另一塊石頭上坐下，跟小醫仙隔了兩步遠。
小醫仙在大石頭上坐下來。
谷里很安靜，只有溪水的聲音。
午後的陽光被兩側的石壁切成窄窄的一條，剛好照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陸衡。」
「嗯。」
「我有些事情，一直沒跟你說過。」
陸衡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講。
小醫仙沉默了一會，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是一個災厄之人，我的父母因為我而死，村子裡的鄉親們也因為我而死。
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我只知道從我記事起，我對毒藥就有一種莫名的渴望，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身上就會爆發出紫色的毒氣。到時候，靠近我的人，不管是誰，都會中毒而死。」
山谷里安靜了下來。
溪水嘩嘩地流著，一隻不知名的鳥從頭頂飛過去，叫了兩聲。
小醫仙站起來，轉過身面對陸衡。
午後的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微微泛紅的鼻尖和故作鎮定的表情。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但攥著裙擺的手指出賣了她。
「即便這樣，你也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