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伸出手,捏住了小醫仙的下巴。
小醫仙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陸衡已經低下頭,吻了上去。
小醫仙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雙手開始拍打陸衡的胸膛,支支吾吾地想說話,可嘴被堵著,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唔……你……會中毒的……」
她的手掌推著陸衡的胸口,推了兩下,力氣跟貓撓似的,完全推不動。
陸衡紋絲不動。
小醫仙急了,又拍了他兩下,聲音急促又慌亂:「真的會中毒的!你放開……唔……」
陸衡沒放。
他一隻手扣著小醫仙的後腦勺,另一隻胳膊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小醫仙掙扎了幾下,發現根本掙不開。
她的手從拍打變成了抓,指尖揪著陸衡胸口的衣料越攥越緊。
漸漸地,她不掙扎了。
拍打變成了環抱。
小醫仙的雙手慢慢繞過陸衡的腰,摟住了他的後背,十指收攏,緊緊抓住他的衣袍。
山谷里很安靜。
溪水流過石頭,發出細碎的聲響。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下來,落在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上。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小醫仙覺得自己快窒息了,陸衡才鬆開她。
小醫仙退後一步,大口喘著氣,臉紅得不像話。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唇,瞪了陸衡一眼。
「你瘋了!我說了會中毒你聽不懂嗎?」
她的聲音又急又氣,但尾音翹著,帶著明顯的嗔怪。
陸衡擦了擦嘴角,一臉輕鬆。
「我的體質特殊,你的毒拿我沒辦法。」
小醫仙愣住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陸衡伸出手掌,五色鬥氣在掌心流轉了一圈,青赤黃白藍五種顏色交替閃過,
「我修煉的功法涉及五行迴圈,本身體質也很特殊,你現在的毒鬥氣濃度,對我來說,並不算難以處理。」
小醫仙呆呆地看著他掌心流轉的五色光芒。
她當然知道陸衡體質特殊,四年前他們初識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
小醫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陸衡吻了她那麼久。
他真的沒事?
「你……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小醫仙的聲音很小。
「你想讓我不舒服?」
「我沒有!」小醫仙又瞪了他一下,「我是擔心你!」
陸衡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小醫仙條件反射地想縮回去,但被他攥住了。
「別躲。」陸衡的語氣平淡,「以後也別躲。」
小醫仙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
她這輩子,除了四年前陸衡伸手拉她跑過魔獸山脈那一次,再也沒有跟任何人有過這麼近的肢體接觸。
溫熱的掌心,乾燥的皮膚,骨節分明的手指。
她垂著頭,半天沒抬起來。
「真是的……」她悶聲嘀咕了一句,「也不怕中毒。」
陸衡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說了,拿我沒辦法。」
事實也確實如此。
陸衡修煉《五靈混沌訣》至今,五種體質全部達到六階。
其中青木之體本身就自帶極強的毒素抗性,加上離火、厚土、庚金、玄水四種體質的疊加迴圈,他體內的五行鬥氣自成生態,外來的毒素進入體內會被五行迴圈迅速分解中和。
小醫仙此刻還沒有真正開始以毒藥淬鍊厄難毒體,體內的毒鬥氣濃度遠遠沒有達到危險的級別。
對於陸衡來說,這點毒氣確實跟涼茶差不多。
不過陸衡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等小醫仙開始大量服用高品級毒藥之後,她的毒鬥氣濃度會急劇飆升,到那個時候,就不是六階體質能扛得住的了。
所以五行鎖毒丹,必須儘快煉出來。
山谷里,兩個人牽著手站在溪邊。
小醫仙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退去,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又哭又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鬆開陸衡的手,轉過身面對他。
「陸衡。」
「嗯。」
「我答應你。」
陸衡挑了一下眉。
「但是……」
小醫仙的語氣頓了一下,雙手攥著裙擺的邊角,
「我的體質……還是等你真的煉出那顆丹藥,我再跟你回烏坦城。在那之前,我想留在這裡。」
陸衡沒有馬上接話。
小醫仙抿了抿唇,繼續說:「我害怕的不是自己會怎樣。我怕的是……我不想再讓其他人因為我的體質而……」
她沒說完。
但陸衡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不想像她出生的那個村子一樣,因為自己的毒體失控,牽連無辜的人。
她的父母就是這樣死的,整個村子的鄉親也是這樣沒的。
這份恐懼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頭裡。
陸衡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淡白色衣裙的女人。
她的身材纖細勻稱,比四年前長開了不少,五官也從青澀的少女模樣變得清透柔和。
但不管外表怎麼變,骨子裡的那份善良和怯意一直都在。
她既怕毒體傷人,又渴望有人能留在身邊。
這種矛盾折磨了她整整十幾年。
「好。」陸衡點頭,「我會儘快把五行鎖毒丹煉出來。」
小醫仙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
「嗯,我相信你。」
說實話,這顆丹藥的難度確實超出了他目前實際煉製過的最高品級。
他在迦南學院這兩年煉的最多的是五品和六品丹藥,七品丹藥他只在火長老那裡試煉過兩次初級品,成功率大概在七成。
七品巔峰和七品初級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天命書》上標註的「七品初級煉藥師」也不是隨便定的。
他確實沒煉製過七品中級以上的丹藥。
靈魂境界達到了凡境大圓滿,理論上具備煉製七品巔峰丹藥的資質,但理論和實際操作之間隔著一道不小的坎。
不過這些細節他沒必要跟小醫仙說,免得她又開始胡思亂想。
「材料方面呢?」小醫仙問。她到底是半個藥痴,提到藥材就來了精神。
「大部分材料我納戒里有存貨,少幾味比較稀有的引藥,得去烏坦城的拍賣場碰碰運氣。」
「需要什麼藥材?說來聽聽。」
「主藥是五行靈根草,引藥需要玄冰蟾蜍的毒囊、千年火靈芝的芯髓、九轉金精粉……」
陸衡一口氣報了七八種藥材名字,小醫仙越聽臉色越嚴肅。
「玄冰蟾蜍的毒囊我這裡有。」
陸衡一愣。「你有?」
小醫仙轉身走向木屋,推開門進去,在角落的一個藥櫃前蹲下來,翻了半天,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掏出一個密封的青瓷罐子。
「去年有個傭兵團在魔獸山脈深處獵殺了一隻玄冰蟾蜍,團里有人中了寒毒來找我治。我收了他們的診金,就要了這枚毒囊。」
她把罐子遞給陸衡,「本來想拿來入藥研究的,一直沒捨得用。」
陸衡開啟罐蓋,一股冰寒之氣湧出來。裡面是一枚拳頭大小的藍綠色囊體,儲存得非常完好。
「品質不錯。」他把罐子收進納戒,「幫我省了不少事。」
小醫仙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著頭看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高興,有期待,還有一點點得意。
「怎麼樣,我有用吧?」
「一直都有用。」
小醫仙被這句話堵得臉又紅了,趕緊轉移話題。
「哎呀,都要中午了,你等著,我做飯。」
陸衡跟著走進木屋。
屋子裡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分成里外兩間。外間是診室兼客廳,桌上擺著藥書和油燈;裡間用布簾隔開,是臥室和廚房。
廚房很簡陋,但鍋碗瓢盆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灶台旁邊的架子上掛著幾串曬乾的菌菇和辣椒。
小醫仙挽起袖子,從一個陶缸里舀出米,淘洗乾淨放進陶鍋里。
又從門口掛著的竹籃里拿出三樣東西:一把山韭、幾個野山菌、半條醃好的溪魚。
「就這些了,山里沒什麼好東西。」她頭也不回地說。
「夠了。」陸衡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
小醫仙手腳利索,切菜的動作很快。山韭切段,野山菌撕成條,溪魚改刀。
灶里生了火,先熱鍋煎魚,再炒菌菇,最後顛了一盤韭菜。
三菜一湯,湯是菌菇蛋花湯。
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騰的。
陸衡搬了兩個矮凳到外間的木桌旁坐下。小醫仙把菜擺好,又回廚房盛了兩碗飯。
「嘗嘗。」
陸衡夾了一筷子煎溪魚,放進嘴裡。
魚是咸鮮口,外皮煎得很焦,裡面的肉還保留著鮮嫩。
「好吃。」
小醫仙在對面坐下來,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當然好吃了。我在這兒住了幾年,做飯的手藝早就練出來了。」
「比我做的怎麼樣?」
小醫仙嚼了兩下,很認真地想了想。
「你做的花樣比我多。但我做的更好吃。」
陸衡笑著搖了搖頭,沒反駁她。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溪魚見底了,菌菇剩了一點,韭菜被陸衡全部解決。湯喝了個精光。
小醫仙收拾碗筷的時候,陸衡幫她燒了鍋熱水,兩個人一個洗碗一個擦乾,配合得很默契。
廚房裡的油燈在黃昏的風裡晃了晃。
谷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小醫仙擦乾最後一隻碗放回架子上,轉過身,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天黑了。」
「嗯。」
「你該回去了。」
陸衡看著她。
小醫仙的語氣很平靜,臉上是淡淡的笑。
「雅妃姐還在烏坦城等你吧?」
陸衡沒否認。
四年前他剛到青山鎮的時候,小醫仙就知道他身後站著米特爾拍賣場的雅妃。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不是秘密。
「你今天已經來了。」小醫仙解下圍裙疊好,放在灶台邊,「別讓她等太久。」
小醫仙走到門口,推開木門。
谷外的夜色濃了,溪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小醫仙側過身,靠在門框上,抬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陸衡。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肩上、裙擺上。
「我就在山谷等你。」小醫仙的聲音很輕,「等你來接我。」
陸衡在她面前站了兩秒,然後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好。隔幾天我就來看你。」
他走出木屋,走到谷口的位置,五色鬥氣從背後湧出,凝成巨大的羽翼。
翼面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亮眼,將整個山谷都映照出了淡淡的五彩色。
起飛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小醫仙還站在木屋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安靜地看著他。
裙擺被夜風吹起來一角。
陸衡收回視線,雙翼猛然拍下,身形沖向夜空。
注視著陸衡消失在天際,小醫仙口中輕聲呢喃道: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