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涼意，從烏坦城的屋頂掠過。
陸衡背後的無色羽翼消散，他腳尖剛觸地，就看到院中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雅妃換了一身家常的淡紫色軟袍，頭髮隨意挽了個髻，手邊放著一壺茶，茶水已經涼透了。
桌上還擱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燈芯歪歪斜斜地跳著最後一點火苗。
聽見院中的動靜，雅妃轉過頭來。
「回來了？」
「嗯。」
陸衡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灌了一口。
從青山鎮飛回來這一路，他腦子裡一直在盤算五行鎖毒丹的藥材清單，有點渴。
雅妃托著腮看了他半晌，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從領口到袖口到下擺，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雅妃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笑得意味深長。
「難道仙兒妹妹沒有被你拐到手？」
陸衡放下茶杯，聽到「拐」這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什麼叫拐。」
「不是拐是什麼？大晚上飛過去，大晚上又飛回來，一個人回來的。」雅妃掰著手指頭數，「你是不是被人家趕出來了？」
「沒有。」
「那怎麼沒把人帶回來？」
陸衡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面前這個正翹著腿，一臉八卦表情的女人，斟酌了一下措辭。
「仙兒答應了。」
雅妃的手指停了。
「但她身上的體質有些問題，暫時不方便跟我回來。」
雅妃的笑容收了收，坐直了身子。
「體質？什麼問題？」
陸衡沒有隱瞞。
既然決定了要讓雅妃和小醫仙共處，該說的事情就不能藏著掖著。
他把小醫仙的厄難毒體，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先天毒體，吞食毒藥即可提升修為，但毒力積累到極限就會反噬，萬毒噬體而亡。
她父母和整個村子的人，都因為她幼年時毒體的一次失控而喪命。
從那以後，小醫仙獨自在青山鎮後山的山谷里住了好幾年，不敢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陸衡說得很簡短，沒有新增多餘的修飾。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雅妃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沉默，又從沉默變成了輕輕的嘆氣。
「沒想到仙兒妹妹還有這樣的身世。」
雅妃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想到幾年前陸衡沒有留下小醫仙，小醫仙一個人承受這些，應該很孤獨吧。
「那你要經常去看看她。」
雅妃抬起頭，語氣認真了起來。
「才親了人家的嘴，可不能把她忘了。」
陸衡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看你嘴唇。」
雅妃指了指他的下唇，
「這兒蹭了點東西，像是藥粉。你們親嘴的時候蹭上去的吧？」
陸衡下意識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確實有。
他心裡暗罵自己粗心大意，飛了一路愣是沒發現。
雅妃看到他這副表情，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行了行了，別摸了，越摸越明顯。」
陸衡乾脆不摸了，起身繞過石桌，從後面環住雅妃的肩膀，下巴擱在她頭頂。
「知道了，我的雅妃姐。」
雅妃靠在他懷裡，沒有掙開。她伸手拍了拍陸衡環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跟你說個事。」
「嗯？」
「今天烏坦城出了一樁大新聞。」雅妃偏了偏頭，「雲嵐宗宗主的弟子，納蘭嫣然，今天去蕭家退婚了。」
陸衡的手頓了一下。
退婚，果然來了。
他前天在城門口遇到納蘭嫣然的時候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納蘭嫣然一天都沒耽擱，入城第二天就去了蕭家。
「鬧得挺大的。」雅妃繼續往下說，「聽說蕭家族長氣得差點當場發作，最後還是被壓下來了。具體怎麼退的，我還不清楚，不過整個烏坦城的茶館酒樓今天都在聊這事兒。」
「嗯。」
陸衡應了一聲，沒展開。
雅妃歪頭看他，有點意外。
「你不好奇嗎？」
「有什麼好好奇的。」
陸衡低頭看著懷裡的雅妃，換了個話題。
「有這個功夫，不如多抱抱我的雅妃姐。」
雅妃被這句話逗得渾身一酥，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油嘴滑舌。」
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往陸衡懷裡靠了靠，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著。
兩個人在院子裡又待了小半個時辰，直到油燈徹底燃盡了才回屋。
雅妃躺在床上的時候，忽然翻了個身面對陸衡。
「你打算什麼時候再去看仙兒妹妹？」
「過幾天。」陸衡的聲音在黑暗中悶悶的，「我先把手上的事處理一下。」
「什麼事？」
「煉丹。」
雅妃「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不到半刻鐘就沉沉睡去。
陸衡卻沒有馬上入睡。
他躺在床上，一隻手枕在腦後，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五行鎖毒丹是七品巔峰丹藥，以他目前的靈魂境界和煉藥經驗，直接上手成功率不會超過三成。這個機率太低了，浪費不起那些珍貴藥材。
最穩妥的方式是先從七品中級丹藥開始練手，逐步摸清七品丹藥的火候節奏和靈魂力分配比例，等把手感養出來了，再挑戰七品巔峰。
他在腦中翻了一遍《萬界藥典》的目錄。
七品中級丹藥里，有一種叫「天元通脈丹」的方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顆丹藥的核心功效是改善修士的體質根基。對於先天脈絡閉塞、資質平庸的修士來說，服用天元通脈丹後可以打通多條副經脈，大幅提升鬥氣運轉效率和修煉速度。
效果不如《天命書》直接給的那些逆天體質覺醒法門，但對於普通修士而言，已經算得上改天換命級別的寶貝了。
陸衡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雅妃。
雅妃修為低下，並不是她不想修煉，而是她修煉的天賦實在有些差。
如果天元通脈丹能改善她的體質，哪怕只是打通幾條關鍵的經脈，讓她擁有修煉鬥氣的可能性……
想到這裡，陸衡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明天開始煉丹。
……
接下來的幾天，陸衡把自己關在了後院的偏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