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妃拿出了拍賣場庫房的鑰匙，讓他隨便挑藥材。
陸衡也沒客氣，從庫房裡翻出了十幾種煉製七品中級丹藥所需的輔料。
主藥他的納戒里有存貨，全是紫妍從迦南學院弄來的。
第一天，他用赤霄鼎試煉了一爐。
這座六階藥鼎是他在迦南學院時火長老贈予的，鼎身通體暗紅，內壁刻有細密的火紋陣列，可以最大限度地穩定藥鼎內部的溫度波動。
第一爐廢了。
溫控環節出了問題。
七品中級丹藥對靈魂力的精度要求比六品丹藥高出一整個檔次，他在提純第三味主藥的時候，靈魂力的輸出出現了微小的偏差，導致藥液直接炸鼎了。
赤霄鼎沒事，六階藥鼎扛得住七品丹藥的炸爐衝擊。
但滿屋子的藥氣差點把聞訊趕來的雅妃熏了個跟頭。
「你沒事吧？」雅妃捂著鼻子站在門口，往屋裡張望。
「沒事。」陸衡從煙霧裡走出來，臉上沾了一片灰，「第一爐，炸了。」
「嚇死我了。」雅妃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全須全尾的，才鬆了口氣，「你這煉的什麼丹？動靜這麼大？」
「七品中級。」
雅妃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七品。
她當了這麼多年拍賣師，都沒有經手過一枚七品丹藥。但如今自己的小男人竟然已經在煉製七品丹藥了。
雅妃的表情很複雜。
「還煉嗎？」
「煉。」
「那你悠著點，別把我後院炸塌了。」
「不會。」
第二天，第二爐。
這一次陸衡調整了靈魂力的分配策略，在提純階段刻意放緩了節奏。
藥液在赤霄鼎中翻滾了整整兩個時辰，他全程用靈魂力裹住藥液，一點一點地剝離雜質。
到了最後的凝丹環節，他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凡境大圓滿的靈魂力在這個階段被消耗了將近六成。
鼎蓋掀開的那一刻，一股濃郁的藥香湧出來。
赤霄鼎的底部，躺著一顆通體溫潤、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圓潤丹丸。
天元通脈丹。
成了。
陸衡用玉瓶把丹藥裝好，揣進懷裡。
他走出偏房的時候是下午，雅妃正好從前廳忙完回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
「我猜你又忘了吃午飯了，給你帶了……」
雅妃的話說到一半，看到陸衡臉上的表情，停住了。
不是那種疲憊後的放鬆，而是一種很認真的、帶著某種決定的神情。
「雅妃姐。」
「嗯？」
陸衡從懷裡掏出那隻玉瓶，遞到雅妃面前。
雅妃放下食盒，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低頭看了一眼。
一顆白色的丹丸靜靜躺在瓶底，散發出淡淡的溫潤光澤，藥香從瓶口溢位來，沁入鼻腔的一瞬間，她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這是什麼？」
「天元通脈丹。七品中級。」
雅妃拿著瓶子的手抖了一下。
七品中級。
他剛才說七品中級？
「功效是改善修士體質根基，打通先天閉塞的經脈。」
陸衡的語速很平，一字一字地說，
「服用之後，可以提升修士的修煉天賦。」
雅妃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從小修煉天賦很差，所以她才開始主抓經商。她為什麼來烏坦城也是因為不想成為家族聯姻的籌碼。
修煉天賦差這件事，她接受了很多年，早就不去想了。
「你的意思是……這顆丹藥，是給我的？」
「當然了，雅妃姐永遠是我的第一位。」
雅妃攥著玉瓶，指節微微發力。
她低著頭，盯著瓶中那顆安安靜靜的白色丹丸。
她抬起頭，鼻尖泛紅，睫毛濕漉漉的。
「你……」
雅妃的聲音哽住了。
她天賦很差，在這個鬥氣為尊的世界裡，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全靠米特爾家族的庇護和自己的拍賣天賦。
她從來不會在人前示弱，也從來不會讓別人看到她天賦很差這件事而難過。
但她難過過嗎？
當然難過過。
很多次。
比如看到同齡的女孩飛速提升修為、意氣風發的時候。
比如被家族拿來聯姻的時候。
比如她一個人走夜路回拍賣場後院，想到萬一遇上什麼事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的時候。
這些事她從來不說。
說了也沒用。
可是現在，陸衡把一顆珍貴的七品丹藥給了她。
雅妃把玉瓶攥在手裡，抬起另一隻手，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你……你怎麼老是讓我哭。」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鼻音。
陸衡沒說話，上前一步，把她拽進懷裡。
雅妃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次她沒有像之前重逢那次那樣安靜地流淚，而是悶聲哭了出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
院子裡的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過了好一會兒，雅妃才從陸衡懷裡抬起頭。
臉上一塌糊塗。
「我的妝全花了。」
「你沒化妝。」
「那更慘了，素顏哭花了。」
陸衡伸手幫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
「你素顏比化妝好看。」
雅妃被他這句話逗得又想笑又想哭，伸手在他胸口錘了一拳。
「你是不是在迦南學院專門學了怎麼哄女人？」
「沒有。天賦。」
雅妃破涕為笑，拿袖子擦了擦鼻子。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瓶，攥緊了。
「我什麼時候可以吃？」
「今晚就可以。服用之後需要打坐引導藥力疏通經脈，我在旁邊替你護法。」
雅妃點了點頭，把玉瓶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胸口的衣襟里。
她彎腰重新拎起剛才放在地上的食盒，開啟蓋子，從裡面端出兩碟菜和一碗湯。
「先吃飯。」
「嗯。」
「吃完飯我去安排一下今晚拍賣場的事，讓谷尼叔叔頂一晚上。」
「好。」
雅妃把筷子遞給他，自己坐到對面。
她看著正埋頭扒飯的陸衡，鼻子又酸了一下。
忍住了。
今天已經哭了兩回，再哭就太丟人了。
但她手裡那隻玉瓶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暖暖的，貼在心口。
吃完晚飯之後，雅妃去了一趟前廳。
陸衡在後院的偏房裡清理煉丹時留下的殘渣，順手把赤霄鼎擦拭乾淨收回納戒。
他蹲在地上擦鼎的時候，腦子裡已經開始排列五行鎖毒丹的練手計劃了。
下一步是七品高階，然後才是七品巔峰。
藥材方面，玄冰蟾蜍的毒囊已經從小醫仙那裡拿到了。
還差幾味引藥，千年火靈芝的芯髓可以讓雅妃幫忙在拍賣場的貨源渠道里打聽，九轉金精粉烏坦城不一定有，可能得去蛇人族或者黑角域找找。
最關鍵的主藥五行靈根草，他的納戒里只有兩份。
也就是說，他最多只有兩次機會煉製五行鎖毒丹。
這個容錯率低得讓人頭皮發麻。
必須在挑戰七品巔峰之前，至少把七品高階丹藥的成功率穩定到八成以上。
陸衡把赤霄鼎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院門響了。
雅妃回來了，換了一身輕便的月白色內衫，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
「安排好了。谷尼叔叔嘴上嫌麻煩，但聽說是你要給我護法煉丹的事，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谷尼大師人不錯。」
「那是。」雅妃走到偏房門口，往裡張望了一眼，「在這裡服用？」
「嗯。把門關上，坐到蒲團上。」
雅妃照做了。
偏房的空間不大，但被陸衡收拾得很乾淨。地面鋪了一層厚氈，角落裡擺著三個蒲團。
雅妃盤腿坐在中間那個蒲團上，從衣襟里掏出玉瓶。
她拔開瓶塞，將那顆白色丹丸倒在掌心。丹丸入掌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皮膚往掌心裡滲，酥酥麻麻的。
「吞下去之後閉上氣息，我會用靈魂力引導藥力走經脈。過程中你可能會覺得全身經脈發脹發熱，別慌，正常反應。」
「嗯。」
雅妃將丹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陸衡在她身後坐下，雙手貼上她的後背。
靈魂力從指尖湧出，沿著雅妃的脊椎緩緩下沉，探入她的經脈網路。
果然，她的經脈閉塞得很厲害。
天元通脈丹的藥力已經開始擴散，白色的藥氣在她體內四散開來，朝著那些閉塞的經脈衝擊。
雅妃的身體猛地一顫。
「痛嗎？」
「有點……漲。」
「忍一下。」
陸衡加大了靈魂力的輸出，引導藥力集中攻克第一條閉塞的副經脈。
偏房裡安安靜靜的。
只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烏坦城的夜市正熱鬧。小販的叫賣聲、傭兵的笑罵聲、馬車碾過石板路的咯吱聲，一陣陣傳進來。
但這間小小的偏房裡，跟外面的喧囂隔了一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