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從古圖鋪里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
鋪子裡面,海波東正對著被打爛的櫃檯吹鬍子瞪眼。
陸衡沒管他,走到沒人的巷口,背後五色鬥氣涌動,紫雲翼張開。
雙翼一振,他整個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漠鐵傭兵團的方向飛去。
漠鐵傭兵團駐地大門口。
青鱗正站在台階最下面的一級上。
她一身淡綠短衫和淺青布裙,烏黑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布條束成髮辮垂在腦後。
這丫頭身子嬌小,再加上那張精緻得像瓷娃娃一樣的瓜子臉,總透著一股怯生生的青澀。
她時不時踮起腳尖往街頭張望,兩隻小手緊張地揪著裙擺,碧綠色的眼眸里滿是期盼。
旁邊路過的傭兵偶爾看她一眼,她就會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起脖子。
「咻!」
頭頂傳來破風聲。
青鱗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那道熟悉的五色流光在駐地門前盤旋了半圈,穩穩落地。
狂風吹得周圍的沙塵四處飛揚,陸衡背後的羽翼化作光點消散。
「哥哥!」
青鱗根本沒管周圍還有沒有別人,直接小跑著衝下台階,一把撲進了陸衡懷裡。
她力氣不大,撞在陸衡身上軟綿綿的,兩隻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那件黑色的料子裡。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很小,但透著實打實的高興。
陸衡低頭看著胸口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嗯,回來了。站在這等多久了?」
「沒多久。」
青鱗抬起臉,水潤的碧眸里映著陸衡的影子,三個細小的綠色光點在瞳孔深處緩緩轉動。
……
第二天早上。
陸衡起得很早。
他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並沒有急著教青鱗修煉鬥氣。
碧蛇三花瞳這種體質太特殊,普通的功法對她來說反而是累贅。
他打算等搞定沙漠裡的事情,拿到了青蓮地心火和沙之曼陀羅,再帶她回烏坦城慢慢開啟碧蛇三花瞳,然後控制蛇類魔獸就好了。
吃早飯的時候,青鱗端著一碗粥,坐在陸衡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時不時往他身上瞟。
陸衡放下筷子,側頭看著她。「青鱗,吃完飯我要出門一趟,時間需要很久。」
青鱗拿勺子的手一抖,粥差點灑出來。
她慌亂地放下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哥哥……你、你不要我了嗎?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可以改的,我可以少吃一點,我可以干很多活……」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陸衡嘆了口氣,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長凳上坐下。
「瞎想什麼。」
陸衡捏住她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
「誰說不要你了?」
青鱗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那你讓我收拾東西……」
「我要進沙漠一趟,去辦點事。」陸衡鬆開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沙漠深處環境太惡劣,你現在的身體扛不住。我把你留在這裡,等我辦完事就回來接你。」
青鱗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真、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陸衡靠在椅背上,
「短則三五個月,長則半年。這期間,你就乖乖待在駐地里,哪也別去。等我回來,帶你回我的地方。」
青鱗咬著下唇,糾結了好一會兒。她當然想跟著陸衡,但她也知道自己是個累贅。
好一會兒,她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兩隻手抓著陸衡的袖口:「哥哥,我會在這裡等你的。你一定要回來。」
「放心。」陸衡揉亂了她的頭髮。
安撫好青鱗,陸衡直接去了前院找蕭鼎和蕭厲。
這兩兄弟正在院子裡清點昨天的貨物。看到陸衡過來,兩人立刻停下手裡的活,站得筆直。
「陸先生,有什麼吩咐?」蕭鼎客氣地打招呼。
「我要進沙漠一段時間。」
陸衡開門見山,
「青鱗留在這裡,請你們照看一。」
蕭厲趕緊拍著胸脯保證:
「陸先生放心!青鱗在咱們這,絕對沒人敢動她一根指頭。誰敢欺負她,我蕭厲第一個宰了他!」
蕭鼎也跟著點頭:「陸先生儘管去辦事,青鱗我們會當親妹妹一樣照顧。」
陸衡點點頭,轉身出了大門。
光靠這兩個他還是覺得不太穩妥。
石漠城魚龍混雜,萬一遇到個硬茬,漠鐵傭兵團根本擋不住。
他順著街道,又溜溜達達地來到了那家破舊的「古圖」鋪。
海波東正拿著一塊抹布,心疼地擦拭著被陸衡昨天打出裂縫的櫃檯。
聽見腳步聲,他一抬頭,老臉頓時垮了下來。
「你小子又來幹嘛?」海波東把抹布一摔,「老夫的店明天就關門了!沒東西給你搶了!」
陸衡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海老,幫個忙。」
「不幫!」海波東拒絕得很乾脆。
「我要進沙漠深處一趟。石漠城漠鐵傭兵團里有個叫青鱗的小丫頭,你幫我照看一下。」
陸衡沒理會他的拒絕,自顧自地說。
海波東氣樂了:
「老夫堂堂冰皇,你讓我去給個小丫頭當保鏢?你是不是覺得老夫被封印了,就好欺負?」
「那是我的人。」
陸衡敲了敲桌子,
「半年時間。你幫我看好她,我也好安心去找沙之曼陀羅。畢竟,煉製破厄丹,沒這味主藥可不行。」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咬著牙問:
「你確定能找到?」
「這就不勞海老操心了。」
陸衡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
「那丫頭就在東城的漠鐵傭兵團。我走之後,你搬過去住。包吃包住,不用你花錢。」
海波東瞪著他,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最後只能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這小子把他的軟肋捏得死死的,他根本沒法拒絕。
解決完後顧之憂,陸衡沒有再耽擱。
他離開石漠城,獨自一人踏入了塔戈爾大沙漠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