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朝北飛了一個多小時，在一片被風蝕岩圍出來的低洼地帶落了下來。
這片窪地不大，方圓百丈左右，底部竟然滲出了幾縷地下水，滋養出一小片稀疏的綠草和幾棵歪歪扭扭的灌木。
沙漠裡能找到這種地方不容易，四周岩壁遮擋風沙，頭頂還有一塊傾斜的巨岩形成天然遮蔽。
陸衡收起紫雲翼，雙腳踩在草地上，厚土之體的感知自動鋪開。地下三十丈處有暗河，水脈穩定，不會突然乾涸。
「行，就這兒了。」
他蹲下身，雙手按住地面，土黃色鬥氣湧入地表。
泥土翻湧，石塊自行拼合，不到一刻鐘，一間三丈見方的石屋便從地面上拱了出來。
牆壁厚實，頂部微微隆起，留了兩個通風口。
進了石屋，陸衡從納戒里取出赤霄鼎擺在正中，又把月媚給的五株沙之曼陀羅逐一排開檢查。
品質都不錯。根須飽滿，銀色螢光勻稱，藥性儲存得很完整。
蛇人族好歹是原產地，這東西在他們手裡確實比外面流通的好出一大截。
他盤腿坐下，開始調息恢復鬥氣。
調息一個小時，鬥氣和靈魂力恢復到九成以上。
陸衡睜開眼，沒有急著開爐，而是靠在石壁上發了會兒呆。
「也不知道月媚有沒有把訊息告訴美杜莎。」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按照月媚的行事風格，月媚得到「七品煉藥師出現在沙漠」這種級別的情報，一定會第一時間上報。美杜莎女王絕對會出來找人。
一個七品煉藥師，對蛇人族的誘惑太大了。
蛇人族最大的短板就是沒有高階煉藥師。
所有高品質丹藥全靠跟人類交易或者直接搶。代價大，效率低，還經常買到次品。
現在一個活生生的七品煉藥師主動跑到她們地盤上來了。
不論真假，美杜莎都不可能不來。
問題是，來了之後怎麼辦？
陸衡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對比。
美杜莎如今斗皇巔峰，她要是全力出手，自己贏不了。
斗皇對天地同屬效能量的調動能力遠超斗王，哪怕他有五行體質加持，正面硬碰硬也討不到便宜。
「打不過，但跑得掉。」陸衡給自己下了個結論。
但肯定要戰上一場才行。
想到這裡，陸衡把雜念收起來，專注於面前的正事。
破厄丹。
陸衡將所有藥材按照煉製順序排列整齊，深吸一口氣，拍了一下赤霄鼎的鼎蓋。
鼎蓋彈起，離火鬥氣灌入鼎中，赤紅色的火焰騰地升起。
開始煉丹。
……
與此同時，石漠城。
黃昏的陽光把城牆染成橘紅色，城門口進進出出的商隊趕在關城門前透過最後一輪盤查。
一支由十二輛黑漆馬車組成的車隊從南面官道緩緩駛來。
領頭的馬車上插著一面黑色旗幟，旗面繡著一個暗金色的「墨」字。
鹽城墨家。
這是加瑪帝國東南部的老牌豪族，家族底蘊深厚，族中強者眾多，在鹽城一帶勢力極大。
這支車隊是墨家的運輸隊，從鹽城出發經石漠城中轉，準備前往黑角域採購一批魔獸材料。
車隊進城後，在東街的客棧停下補給。
負責押運的墨家管事帶著幾個護衛上街採購乾糧和水囊，路過漠鐵傭兵團駐地門口時，正好碰見一個穿淡綠短衫的小女孩蹲在台階上餵野貓。
小女孩瘦弱矮小，烏髮紮成簡單髮辮，碧綠色的大眼睛專注地盯著面前那隻花貓，嘴裡輕聲哄著：「吃慢點，別噎著。」
管事隨意掃了一眼，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但跟在他身後的一個年輕護衛卻停下了腳步。
這護衛二十出頭，長相普通，左眼角有一道舊疤。
他盯著青鱗看了好幾息，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青鱗擼起袖子時，手腕內側隱約露出的幾片青色鱗片。
還有那雙碧綠色的眸子裡，隱隱轉動的三個綠色光點。
護衛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迅速低下頭，快步跟上前面的管事，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當天夜裡，這名護衛藉口肚子疼離開客棧，在城外僻靜處取出一枚通訊玉簡，將一段資訊灌入其中，然後朝東南方向射出。
玉簡劃破夜空，化作一道細微的光點消失在天際。
鹽城，墨家宅邸。
後院的地下密室里，燭火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的血腥味。
一張寬大的石台上，一頭被鐵鏈鎖住的五階虎紋獸正在低聲嗚咽。
它的腹部被剖開，幾塊不屬於它原本身體的黑色鱗片正被人用鬥氣慢慢嵌入它的肋骨之間。
石台旁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墨承。
他身材高大，肩膀很寬，裸露在外的雙臂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和縫合痕跡。
左臂從手肘到手腕，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粗糙鱗甲，那是他從一頭五階岩甲獸身上移植的。
右手五指的指甲又長又硬，泛著金屬光澤，指尖微微彎曲，形同獸爪。
他正在做手術。給自己的「試驗品」做器官嫁接。
一枚通訊玉簡從密室入口飛進來，懸停在他頭頂。
墨承伸出沾滿血的手接住玉簡，靈魂力探入讀取。
片刻後，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碧蛇三花瞳……」
他把玉簡攥碎，碎屑從指縫間漏下來。
他找了很久的東西。
碧蛇三花瞳是天下第一奇瞳，能控制幾乎所有蛇形魔獸，對人類和其他生物的靈魂也有牽引和奪舍的能力。
如果把這雙眼睛移植到自己身上，他的身體改造計劃就能突破最後一個瓶頸。
之前有訊息說碧蛇三花瞳的持有者在塔戈爾大沙漠附近出沒，但一直沒找到確切位置。
現在居然在石漠城的一個傭兵團駐地里。
通訊玉簡里還提到了一個關鍵資訊，那個女孩身邊有一個斗靈級別的守護者。
斗靈？
墨承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他本人便是五星斗靈巔峰。
正常狀態下，跟斗靈交手確實難分勝負。但他不是正常人。
他身上移植了超過多種魔獸的器官和肢體組織，全面獸化後的戰鬥力至少能拉到斗靈中期的水準。
而且，他不需要打贏那個斗靈守護者，只需要搶走那個小女孩就行。
「準備出發。」墨承對密室門口的僕從吩咐了一句。
「大長老，要不要帶人手？」
「不用。」墨承把石台上的虎紋獸推到一邊，抓起旁邊架子上的黑色長袍披上，
「人多了反而礙事。」
他獨自一人離開墨家宅邸，朝石漠城的方向疾行。
……
石漠城，漠鐵傭兵團駐地。
清晨。
青鱗坐在院子裡的井沿上，雙腳晃來晃去，手裡捧著一隻陸衡走之前留給她的小布偶。
陸衡哥哥走了差不多十天了。
說好的短則三五月長則半年，她知道不會這麼快回來。但每天早上醒來，她還是會下意識地往大門口看一眼。
午後，石漠城西門。
一個穿黑色長袍的高大身影混在進城的商隊人流中，不動聲色地透過了城門盤查。
墨承到了。
他在城裡轉了一圈，很快鎖定了漠鐵傭兵團駐地的位置。
沒有急著動手。
他在駐地對面的茶攤坐了一個時辰，觀察院內的人員進出和巡邏規律。
傭兵團的人手不算多，大部分是斗者級別，兩個斗師在門口值守。沒什麼威脅。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那個始終待在客房裡沒出來的「古先生」。
墨承的鼻子抽了抽。他移植過四階嗅覺獸的鼻腔組織，嗅覺遠超常人。
隔著一道院牆，他能聞到客房裡那個人身上殘留的冰屬性鬥氣波動。
斗靈級別，冰屬性。
墨承在心裡過了一遍方案。
硬打不划算，他的目標是那個小女孩，不是那個斗靈。
最好的辦法是調虎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