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石漠城的街道安靜下來,只有巡夜的傭兵提著燈籠偶爾經過。
漠鐵傭兵團駐地後院,青鱗的房間燈已經滅了。
墨承從對面屋頂躍下,無聲無息地落在駐地圍牆外。
他從袍子內側掏出一枚黑色圓球,用力捏碎。
一股濃烈的腥臭氣味瀰漫開來。
這是他用三階血蝠魔獸的腺體製作的引獸球,氣味能吸引方圓十里內的低階魔獸。石漠城靠近沙漠邊緣,夜間有不少遊蕩的魔獸。
果然,不到半炷香功夫,城外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獸吼。
數十頭一階二階魔獸朝石漠城西城牆湧來。城牆上的守衛大聲示警,號角聲劃破夜空。
漠鐵傭兵團駐地里,蕭鼎第一時間衝出來組織人手。
「通知城防隊!讓值夜的兄弟全部上城牆!」
駐地里一片忙亂。
海波東也感覺到了異常。他推開客房的門,皺著眉看向西面城牆方向。
一群低階魔獸而已,不至於讓整個城防緊張成這樣。
但本著謹慎,他邁步走出院子,朝城牆方向掠去。那個姓陸的臭小子交代過,青鱗的安全第一。
城防要是破了,這丫頭也跑不掉。
他先去看看情況。
海波東前腳離開駐地,墨承後腳翻牆進了後院。
青鱗的房間在東廂第二間。
門沒上鎖。
墨承推開門,藉著月光看見床上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他大步上前,左手捂住青鱗的嘴,右手扣住她的後頸。
青鱗從睡夢中驚醒,拼命掙扎。她本能地想要尖叫,但嘴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碧綠色的瞳孔深處,三個綠色光點驟然亮起。
碧蛇三花瞳的本能反應!
一股精神衝擊波從青鱗的雙瞳中迸射而出。
墨承的腦袋一陣刺痛,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半步。
「好東西!」
他非但沒慌,反而興奮起來。右手加重力道,直接將青鱗扛上肩膀,踩著窗台翻出了院子。
從進門到離開,前後不超過十息。
城牆上,海波東三拳兩腳打散了衝上來的魔獸群,回頭看的時候,心裡猛地一沉。
不對勁。
這些魔獸來得太巧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來的。
他轉身就往駐地跑。
推開東廂第二間的房門,床上被褥掀翻,人不見了。
窗戶大開,窗台上留著一個清晰的腳印。
海波東臉色鐵青。
他飛身而起,冰屬性鬥氣在體表爆發,沿著窗台上殘留的氣息痕跡追了出去。
出城三里。
墨承扛著青鱗狂奔,速度快得驚人。他雙腿上移植的魔獸肌腱在全力運轉,每一步都能跨出三四丈遠。
身後,一股凜冽的寒意急速逼近。
「放下那個孩子。」
海波東的聲音從百丈開外傳來。
墨承沒有停步,反而加速。
海波東冷哼一聲,右手憑空一握,一柄冰藍色的長槍在掌中凝聚成形。
「冰皇槍!」
長槍脫手而出,裹挾著刺骨的寒氣,直奔墨承後心。
墨承猛地側身,左臂上的岩甲獸鱗片暴漲,形成一面粗糙的盾面,硬生生擋住了冰槍。
冰槍撞在鱗甲上,炸成一片冰屑。
墨承的左臂被震得發麻,但鱗甲完好無損。
他把青鱗往沙丘後面一扔,轉身面對追上來的海波東。
「斗靈強者?」墨承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噼啪作響,「還是冰屬性的有點意思。」
他張開雙臂,黑色長袍自行撕裂。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左臂的岩甲迅速蔓延到肩膀和胸口,右手的獸爪變得更長更鋒利。
後背的皮膚裂開,兩排暗灰色的脊骨刺突破體表豎了起來。雙腿粗了一圈,膝蓋反曲,變成了獸類的後肢構造。
半獸化。
「什麼怪物。」海波東皺了皺眉。
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到有人把自己改造成這副模樣。
墨承半獸化後的氣息暴漲,赫然達到了斗王實力。
海波東踏前一步,雙手合攏,冰藍色的鬥氣瘋狂湧出。
「玄冰龍翔!」
一條咆哮的冰霜長龍從他掌間飛出,張牙舞爪地撲向墨承。
這是他被封印後能使出的最強一擊。
墨承沒有躲。
「墨虎裂山拳!」
他半獸化的右拳裹挾著暗灰色的鬥氣,正面迎上了冰龍。
拳龍碰撞,冰屑和沙塵漫天飛舞。
冰龍被打散了大半,但殘餘的寒氣將墨承的右臂凍出了一層白霜。
墨承甩了甩手臂,白霜碎裂脫落。岩甲獸的鱗片隔絕了大部分寒意,他的手臂只是有些僵硬。
海波東的臉色變了。
被封印到斗靈級別後,他的戰鬥持久力大打折扣。玄冰龍翔已經消耗了他三成鬥氣,對方居然硬吃了下來。
墨承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半獸化的身體彈射而出,速度比剛才至少快了兩成。
他貼近海波東,左臂岩甲如盾橫推,右手獸爪撕裂空氣,連續三爪劈向海波東的胸口和咽喉。
海波東連退數步,「多重冰層」護住胸前,三層冰盾依次碎裂。
第三爪的余勁穿透冰盾,在他左肩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鮮血飛濺。
「鐵甲護體!」
墨承雙臂交叉護住面門,全身鱗甲泛起暗光,硬接了海波東反擊的一記「玄冰巨錐」。
冰錐刺中他胸口的鱗甲,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錐尖崩碎,只在鱗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海波東暗罵了一聲。
他現在的攻擊力,根本打不穿這層魔獸鱗甲。
這小子明明只有大斗師巔峰的修為,但獸化之後的肉身強度和爆發力完全是斗靈級別的。
「魔獸狂化!」
墨承的身體再次膨脹了一圈,雙瞳變成豎瞳,獸性十足。他的速度和力量在短時間內翻了將近一倍。實力再次提升!
這一拳,正中海波東的胸口。
海波東整個人被轟飛出去,在沙地上彈了三次才停下來。
他嘴角溢位一縷血絲,胸骨傳來劇烈的疼痛。
就算是巔峰時期的二星斗皇,挨這一拳也要不舒服,何況他現在只有斗靈三星的修為。
墨承沒有追擊。
狂化狀態時間有限,而且戰後會陷入嚴重虛弱。他的目標是青鱗,不是這個老頭。
他轉身走向沙丘後面,一把將瑟瑟發抖的青鱗重新扛上肩膀。
青鱗哭得渾身發抖,一直在掙扎,但她的力氣在墨承面前不值一提。
「別費勁了,小東西。」墨承的聲音因為獸化變得沙啞低沉,「你的眼睛,可比你本人值錢多了。」
他扛著青鱗,朝東南方向飛速遠去。
海波東爬起來,想追,膝蓋一軟又栽了下去。
胸口的傷不輕,三根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內臟也受了震盪。
他撐著地面,朝墨承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滿臉鐵青。
追不上了。
「該死。」
海波東掙扎著站起來,朝反方向跑去。
他得去找那個姓陸的。
那小子進沙漠十天了,方向是朝北走的。
海波東咬著牙,拖著傷體,朝北面的沙丘奔去。
……
另一邊,石屋內。
赤霄鼎的鼎蓋在微微顫動,鼎內藥氣翻湧,五種顏色的藥力在陸衡靈魂力的牽引下緩緩融合。
丹藥煉了幾個小時,時間來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鼎內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陸衡目光一凝,靈魂力猛地加壓,將最後一絲藥力強行壓入丹胚。
「成了。」
他拍開鼎蓋,一顆通體暗紫色的丹藥靜靜地躺在鼎底,丸身上有細密的銀色紋路流轉。
藥香濃郁到整間石屋都瀰漫著一股辛辣的異香。
破厄丹,一次成丹。
陸衡把丹藥裝進玉瓶,收入納戒。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肩膀和後背的關節嘎嘣嘎嘣響了一串。
「該回去了。」
他在心裡把接下來的計劃捋了一遍。
回石漠城找海波東,把破厄丹給他。
只要海波東實力恢復到斗皇,就足以成為雅妃姐在米特爾家族最堅實的後盾。
同時,一個斗皇級別的高手守著青鱗,整個石漠城乃至方圓數百里都沒人敢動她。
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