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那年輕護衛的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了一點。旁邊幾個護衛全都豎起了耳朵。
「陸衡？哪個陸衡？」
「還能有哪個？外院那個！十二歲入學就是七星斗師的那個變態！剛進外院沒幾個月就靠近了內院！如今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他怎麼在烏坦城？」
「我怎麼知道？但就是他！我以前在外院值勤見過他好幾次，不會認錯。」
幾個護衛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
周圍幾個排隊的年輕人好奇地往陸衡那邊看。
陸衡站在人群邊上，糖葫蘆已經啃到最後一顆了。
他聽到了那些議論。
耳力好就是這點不方便，想裝聽不見都難。
青鱗仰頭看他，小聲問了一句，「哥哥，他們在說你？」
「嗯。」
「說的都是真的嗎？」
陸衡把最後一顆山楂塞進嘴裡，把竹籤子攥在手裡。
「大部分是。有些誇張了點。」
青鱗「哦」了一聲，又低頭啃自己的糖葫蘆了。
……
台子後面的臨時帳篷里，雪妮正在翻報名名單。
她翻得很敷衍，一目十行掃過去，心思完全不在這些名字上。
昨天跟蕭玉吃完飯之後，她就一直在琢磨什麼時候去米特爾拍賣場。
若琳說先把招生工作做完，她只好忍了。
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護衛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隱約能聽到什麼「外院傳奇」、「速通內院」之類的詞。
雪妮豎起耳朵。
若琳的手也停了。
帳篷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護衛探進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若琳導師！外面，陸衡來了！」
若琳手裡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雪妮「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名單嘩啦啦散了一地。
她理都沒理，三步並兩步衝出了帳篷。
若琳深吸一口氣，把筆放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今天穿的是外院導師的標準制服，水藍相間，頭髮扎得利落。
穿著還行。
她站起來，撣了撣袖口，跟著走了出去。
陸衡正打算帶青鱗離開，就被幾個護衛給堵住了。
「陸衡學長！真的是你！」
「學長你什麼時候回烏坦城的？」
「學長你現在什麼修為了？聽說你進內院之後……」
陸衡被七八個人圍著，有點頭疼。
他當初在外院雖然只待了不到一年，但確實留下了不少動靜。
這些護衛大多是外院的老人，對他印象深刻。
他正想找個藉口脫身，人群外面傳來一聲極其響亮的喊叫。
「陸衡！」
聲音清脆，穿透力極強，把周圍排隊的人都嚇了一跳。
陸衡抬頭，就看到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姑娘從帳篷方向飛奔過來。
圓臉，大眼睛，梨渦，跑起來馬尾辮甩得像風車。
除了雪妮還有誰。
雪妮跑到近前，在陸衡面前站定，喘了兩口氣，滿臉笑容，
「好久不見啊！你來看我了嗎？」
雪妮那聲喊把周圍排隊的年輕人都驚了一下，不少人循聲望過來，看到一個扎高馬尾的姑娘氣喘吁吁地站在一個灰白長袍的少年面前，臉上笑得燦爛。
陸衡把竹籤子隨手扔進路邊的竹筐里，也笑了。
「好久不見啊，雪妮。」
陸衡確實挺高興的。
在迦南學院外院的這幾個月，雪妮和蕭玉還有若琳與他關係確實不錯。
雖然陸衡心裡清楚這兩個姑娘和若琳導師對他的心思，但拋開那些不談，幾個人之間的情分是實打實的。當然，或許這些也拋不開。
「我過來看看你和若琳姐。聽說招生隊昨天就到了，琢磨著你們應該在這兒。」
雪妮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真的是專門來看我們的？」
「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在烏坦城忙著陪你家雅妃姐姐，把我們都忘了呢。」雪妮嘴上這麼說，語氣里一點酸味都沒藏住。
陸衡裝沒聽出來，低頭看了一眼青鱗。
青鱗還在啃糖葫蘆，對周圍的熱鬧不太感興趣，碧色瞳孔里倒映著紅色的山楂。
「這是……」雪妮的注意力被青鱗吸引過去了。
「青鱗，我妹妹。」陸衡簡單介紹了一句。
青鱗把糖葫蘆從嘴邊拿開，小聲叫了一聲：「姐姐好。」
雪妮蹲下身，打量了青鱗兩眼，那張精緻的瓜子臉確實可愛得緊。
「你哥哥從來沒跟我提過有妹妹啊，藏得夠深的。」
「之前遇到的，覺得很投緣就帶回家了。」陸衡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聊。
雪妮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正準備繼續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
若琳從帳篷里走出來了。
她穿著外院導師的標準制服，水藍相間的袍子剪裁得體，頭髮扎得利索，露出一張線條柔和的臉。
二十五六歲的女人，身上多了幾分在學院裡歷練出來的幹練。
但那份幹練在看到陸衡的一瞬間，裂了一條縫。
若琳的腳步一頓。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都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快了起來。
那個畫面又冒出來了。
那年陸衡重傷修養，她衝動的在陸衡臉上親了一下。當時她告訴自己那只是衝動，不算數。
後來陸衡進了內院，她留在外院當導師，兩個人的距離越拉越遠。
一星斗靈和七星斗王之間的差距，讓她連開口的勇氣都快沒了。
但人就在眼前，那些理性的判斷全變成了廢紙。
若琳穩住表情，走到近前。
「陸衡。」
陸衡轉過頭，沖她一笑。
「若琳姐。」
陸衡的話中不是「若琳導師」。
若琳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下，臉上笑容也更明媚了。
「又變帥了。」
若琳隨口找了句話，視線在陸衡身上掃了一圈。
陸衡也只是剛成年而已。若琳在心裡嘆了口氣。
「若琳姐也沒怎麼變，還是那麼漂亮。」陸衡客氣了一句。
雪妮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麼客氣啊？跟八百年沒見似的。若琳姐昨天在蒼雲鷹上就念叨你了，念了一路。」
若琳臉上一僵。「雪妮，你嘴能不能不要這麼碎？」
「我說的是實話嘛。」
陸衡沒接這個茬，把話題往正事上引。「招生順利嗎？」
若琳感激他的配合，點了點頭。「剛開始，今天是第一天。烏坦城這邊生源一般，但報名的人不少。」
「那就好。」
若琳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這次……跟我們一起回學院嗎？」
陸衡搖了搖頭。
「暫時不回。最近在找突破的契機。」
若琳並沒有多問。
以陸衡的修煉速度，尋找突破機緣太正常了。
不過無所謂了。不管陸衡什麼修為，都是她拍馬也追不上的高度。
「那你什麼時候回？」雪妮追問了一句。
「不好說。看情況吧。」
雪妮撅了撅嘴，顯然不滿意這個模糊的回答。
但她也知道陸衡的性子，這種事問了也白問。
陸衡正準備再聊幾句，餘光捕捉到廣場入口那邊走過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正是蕭玉。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裙，腰間束著一條淺碧的綢帶，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走在清晨的陽光里，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陸衡認出她的同時，也注意到了蕭玉身後跟著的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