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雲長袖一甩，冷哼了一聲，
「雅妃小姐，老夫這次來，帶的是家主的手諭，不是跟您商量的。三天之內，您必須啟程。否則……」
「否則什麼？」
一個聲音從前廳門口傳來。
海波東負手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衣，面色紅潤，步履沉穩。
身上沒有釋放任何鬥氣，但那種經歷過無數生死的氣場，讓前廳里十幾個人的脊背同時繃緊了。
佟雲皺眉看向來人，不認識。
「你是誰？」
海波東沒理他，走到雅妃身旁，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雅妃小姐，需要老夫做什麼？」
雅妃看了一眼海波東，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陸衡。
陸衡的表情很冷，沖海波東微微頷首。
海波東收到了。
他轉過身，看向佟雲。
「把你家主的手諭拿走。」
佟雲的臉漲紅了。
他在帝都米特爾家族總部當了二十年的管事，走到哪裡都被人恭恭敬敬地迎著，什麼時候被人這麼說過話？
「你到底是什麼人？老夫奉家主之命！」
海波東冷哼一聲，往前踏出一步。
五星斗皇的氣勢毫無遮掩地傾瀉出來。
前廳里的空氣凝結成霜。
佟雲身後兩個斗靈護衛，膝蓋直接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佟雲本人更慘，整個人被壓得彎下了腰，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我……」
佟雲的牙齒在打顫，他想說話，但喉嚨被那股氣勢壓得發不出聲音。
斗王之上。
這一定是斗皇之上的威壓。
整個加瑪帝國，斗皇都是頂尖的存在，一隻手數得過來的那種。
「回去告訴米特爾騰山。」海波東的聲音不大，「冰皇海波東，在烏坦城。」
佟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冰皇海波東？
那個幾十年前就成名的冰系斗皇？米特爾家族的太上長老？
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怎麼……怎麼在這裡？
佟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海波東收回氣勢，側身讓開路。
「你可以走了。把你身後那些人都帶走。至於那兩個已經動手摸兵器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佟雲身後試圖拔刀的兩個護衛。
兩人的手還握在刀柄上，整條手臂已經被一層薄冰凍住了。
「留下來就不用走了。」
佟雲撐著桌角站直身體，滿臉汗水，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
「太……太上長老，此事是家主的意思，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老夫不想聽第二遍。」
佟雲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連滾帶爬地帶著人往外跑。
那兩個被凍住手臂的護衛被同伴拽著拖了出去，一路上冰碴子掉了滿地。
前廳恢復了安靜。
陸衡長出了一口氣。
海波東回過身，沖陸衡微微欠身：「陸公子，這批人殺了十一個，留了這個佟雲回去傳話。騰山那邊，老夫會處理。」
陸衡愣了一下。
殺了十一個？
他剛才一直站在前廳，海波東進來的時候，外面那十幾個隨從
陸衡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乾乾淨淨，連血跡都沒有。只有地面上殘留的薄霜說明，幾分鐘前這裡發生過什麼。
「海老做事真利索。」陸衡由衷感嘆了一句。
海波東面無表情：「
帝都總部的人到烏坦城來耀武揚威，不殺幾個，他們記不住教訓。」
雅妃站在旁邊，看著這一老一少的互動，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海波東能恢復實力，是陸衡的手筆。
她也知道，海波東當著她的面叫「陸公子」，是真心實意的尊敬，不是客套。
一個五星斗皇，對一個少年俯首帖耳。
這個弟弟，真的太強了。
……
當晚，三個人在後院的石桌旁坐了很久。
海波東率先開口：
「陸公子放心，騰山那邊，老夫親自去帝都跟他談。聯姻的事，只要老夫還在，誰也別想逼小姐。」
陸衡點頭。
雅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弟弟，姐姐想回帝都了。」
陸衡轉頭看她，眼神中有些疑惑。
「不是被逼回去的。」雅妃搖了搖頭，「是我自己要回去。」
「為什麼？」
「你說過，要我成為加瑪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
雅妃的手指搭在石桌上，一下一下地輕叩，
「烏坦城太小了。我要回帝都，拿到米特爾家族的實際控制權。」
陸衡沒有立刻回答。
雅妃繼續說：
「海波東前輩恢復了實力，他是家族的太上長老，有他在背後撐腰，我回帝都不會有危險。
而且，你以後要去更遠的地方，修煉也需要大量的資源。雖然我們這裡貧瘠，但姐姐也想努力幫到弟弟。」
陸衡看著雅妃笑道：
「雅妃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雅妃點頭，柔聲道：
「從你跟我說要去塔戈爾大沙漠那天起，我就在想這件事了。」
「你要走的路太遠了，我跟不上你的腳步。但至少，我可以給你一個穩固的後方。」
陸衡伸手握住她的手。
雅妃伸出另一隻手放上去。
「謝謝雅妃姐。」
「謝什麼？」
雅妃反手攥了一下他的手指，
「你那些丹藥方子記得給我留幾個。到了帝都我得拿點真東西出來，不然那幫老狐狸不服。」
陸衡忍不住樂了：「早就給你抄了一份，放在你梳妝檯第二層抽屜里。」
雅妃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這個弟弟，永遠想在她前面。
……
第二天一早。
陸衡在院子裡見到了正收拾東西的青鱗。
「青鱗，你在幹嘛？」
「跟雅妃姐姐去帝都。」
青鱗的聲音悶悶的，頭壓得很低，
「雅妃姐姐說帝都有很多蛇類魔獸的資料，對我的碧蛇三花瞳有幫助。」
陸衡蹲下來，跟她平視。
「怕不是雅妃姐說的，是你自己要去的吧？」
青鱗的耳朵紅了。
「我……我不想給哥哥添麻煩。沙漠太危險了，我去了只會拖後腿。」
陸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到了帝都要聽雅妃姐的話，別惹事。」
「嗯！」
青鱗點頭，然後一把抱住了陸衡。
小丫頭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瓮瓮的：
「哥哥一定要安全回來。」
「放心。」陸衡拍了拍她的背，「哥哥我什麼時候吃過虧？」
青鱗鬆開手，用力點了點頭，鼻頭紅紅的，但沒哭。
院門口，雅妃已經換好了出行的裝束，一件深紅色的收腰短袍配黑色長靴，長發高高束起，幹練又漂亮。
海波東也已經將馬車備好。
「弟弟。」
雅妃走到陸衡面前，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雖然陸衡衣領並沒有歪。
「到了沙漠別逞強。遇到打不過的就跑，沒人笑話你。」
「知道了。」
「少喝酒。」
「嗯。」
「身上的傷藥夠不夠？」
「夠了，雅妃姐，你再說下去我今天就走不了了。」
雅妃瞪了他一下，但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她湊到陸衡耳邊，聲音很輕：
「等姐姐把帝都那邊理順了，你回來的時候，米特爾家族一定會整合加瑪帝國甚至附近的勢力的資源，盡力幫到弟弟。」
說完，雅妃轉身上了馬車，沒有回頭。
青鱗從車窗探出腦袋，拼命揮手。
陸衡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沿著青石大街漸行漸遠，直到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陸衡看著馬車遠去，五色雙翼展開，朝西面的魔獸山脈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