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迦南學院的招生隊伍啟程離開烏坦城。
四頭蒼雲鷹從城北的開闊空地騰空而起，雪妮趴在視窗衝下方拼命揮手，嘴裡喊著什麼，風太大，聽不清。
蕭玉站在她身後，沒揮手，但一直看著拍賣場的方向。
若琳坐在最前面的蒼雲鷹里，沒有回頭。
陸衡站在拍賣場後院的天台上，看著那幾個黑點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東北方的雲層里。
「走了？」雅妃端著一碗銀耳羹上來，遞給他。
「走了。」
「那你呢？」
陸衡接過碗，喝了一口：「明天。」
雅妃沒說話，靠在欄杆上，和他一起看天。
……
陸衡這幾天一直在做出發前的準備。
煉藥，整理納戒里的物資，重新排列了一遍塔戈爾大沙漠的路線。但有一件事，他一直壓在最後才做。
下午，陸衡讓谷尼去請海波東過來。
海波東來得很快。
他走進後院的藥房時，陸衡正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枚紫色的丹藥。
丹藥通體泛著淡淡紫光，丹香濃郁，即便隔著三步遠，海波東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藥力。
海波東的腳步停了。眼前這枚丹藥，十分眼熟。
「坐。」陸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海波東坐下，視線始終沒從那枚丹藥上移開。
「復靈紫丹。」陸衡把丹藥推過去，「五品丹藥，服下之後，你的修為應該能恢復到全盛時期。」
海波東沒有伸手去拿。
他盯著那枚丹藥看了很久，喉頭滾動了一下。
「陸小友，這……」
「海老。」陸衡打斷他，「我明天要離開烏坦城，去塔戈爾大沙漠。雅妃姐和青鱗留在這裡，還希望海老可以保護好她們。」
海波東聽懂了。
陸衡這是在託付後事。
海波東沒有猶豫，當即站起來，鄭重道，「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雅妃和青鱗就不會出任何問題。」
陸衡點了點頭。
海波東沒再多說廢話。他當著陸衡的面，將復靈紫丹送入口中。
紫色的藥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海波東全身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他盤膝坐下，體表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室內溫度驟降，桌上那碗還沒喝完的銀耳羹，表面凝了一層冰碴子。
陸衡退後兩步，在門口守著。
大約一個小時後，海波東猛地睜開雙眼。
一股五星斗皇級別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桌椅杯碗都在震顫。
海波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他的面色紅潤了許多，發白的鬢角里甚至隱隱透出幾縷黑色。
「五星斗皇，我的實力終於回來了！」
海波東攥了攥拳頭，感受著體內充盈的鬥氣，長長吐了一口氣。
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多謝陸公子。」
陸衡擺了擺手：「海老客氣了。」
此刻，海波東對陸衡的稱呼都變成了「陸公子」，他發現哪怕是恢復到了五星斗皇的實力，在面對陸衡時，依舊不是對手。
一個年紀輕輕的九星斗王，七品煉藥師，這種人，海波東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
他很清楚，陸衡的未來絕不止於加瑪帝國。
未來形式也一片大好。
更何況，他本就是米特爾家族的人，保護自家晚輩完全不覺得跌份。
……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陸衡準備收拾行裝的時候，拍賣場的大門口來了一隊不速之客。
「小姐，帝都來人了。」
谷尼匆匆走進後院，臉色不太好看。
雅妃正在廊下給青鱗編辮子，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誰？」
「米特爾家族總部的特使，帶了十幾個人，領頭的自稱是二長老身邊的管事，叫佟雲。」
雅妃的手從青鱗發間抽出來，放在膝蓋上，沒有說話。
陸衡從藥房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
「帝都總部？找雅妃姐做什麼？」
谷尼猶豫了一下：「說是要請小姐回帝都。」
雅妃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陸衡注意到她無名指在微微摩挲拇指，這是她心煩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
「讓他們在前廳等著。」雅妃轉身往前廳走。
陸衡跟上去。
「雅妃姐，什麼情況？」
雅妃邊走邊低聲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當初離開帝都，就是因為家族要把她嫁給木家。
木家在帝都勢力不小，和米特爾家族聯姻對雙方都有利。
但雅妃不願意，找了個外派分部的藉口跑到烏坦城來。
後來陸衡幫她煉出蘊靈散、聚元丹等丹藥，烏坦城分部的業績暴漲，帝都總部嘗到了甜頭，也就沒再提聯姻的事。
「但你去了迦南學院之後，分部的丹藥來源斷了。」
雅妃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大半年，業績回落了不少。總部那邊重新算了一筆帳。」
陸衡聽明白了。
在帝都總部看來，雅妃能煉出高品丹藥的「背後高人」已經離開了。
沒有了丹藥這條線，雅妃最大的價值又變回了聯姻。
陸衡腳步沒停，但心裡已經有些火氣在往上冒。
……
前廳里，十幾個人站得整整齊齊。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瘦高男人，穿著一件繡金邊的深灰色袍子，下巴抬得很高。
他身後跟著兩個護衛，鬥氣波動大約在斗靈左右。
佟雲看到雅妃走進來，嘴角扯了扯，算是打了個招呼。
「雅妃小姐，許久不見。」
「佟管事。」雅妃在主位坐下，姿態從容，「帝都一路辛苦，坐。」
佟雲沒坐，掃了一圈屋內的人，視線在陸衡身上停了一瞬，沒放在心上。
一個少年人，他不認識，也不在意。任他如何想也想不到，這少年就是當年雅妃撿回家的流浪兒。
「雅妃小姐，老夫就不繞彎子了。」
佟雲從袖中取出一封蓋了家主印章的信函，放在桌上，
「長老會的意思，請小姐儘快返回帝都。木家公子已經等了好多年了，木家主的耐心快到頭了。」
雅妃沒去拿那封信。
「我七年前就說過，聯姻的事，我不同意。」
佟雲的嘴角抽了一下。
「小姐，這不是您一個人同不同意的事。」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家族的利益高於個人。這是家主和大長老商議後的決定，也知會了木家。小姐若是不回，木家那邊不好交代。」
「那是家主該頭疼的事，不是我的。」
佟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雅妃小姐，老夫說句不好聽的。您在烏坦城這三年，前兩年確實做出了不少成績，帝都上下有目共睹。但這大半年，分部的營收跌了四成。您之前仰仗的那位幕後高人，據總部調查，已經離開烏坦城了。」
佟雲往前走了一步，冷哼一聲。
「沒有了那個人，您在烏坦城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價值了。」
陸衡就站在雅妃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把這番話聽得一字不漏。
瞬間怒火上涌！
但陸衡還想看看，這不知死活的東西還會不會有什麼語出驚人的地方。
雅妃的背脊挺得筆直，她沒有回頭看陸衡，但微微偏了偏身子，擋在了陸衡和佟雲之間。
「佟管事。」雅妃的怒聲道，
「我最後說一次。聯姻的事，我不會答應。你回去告訴家主，烏坦城分部的事，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