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韻沒有再追問墨家的事。
她是個聰明人，既然對方不想聊，多問無益。更何況眼前這個少年救了她的命，又給了丹藥和紫靈晶，她總不能反過來審訊恩人。
陸衡也沒有立刻離開。
他在峽谷里環顧了一圈，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岩石，盤腿坐下。
雲韻一愣。
「你這是……」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陸衡閉上雙眼，語氣隨意，
「你身上的紫晶封印還沒完全消退，這地方是魔獸山脈腹地，萬一再來幾頭五階六階的，你現在這狀態不太好辦。等你恢復了，我再走。」
話落，陸衡收攏心神，開始運轉五靈混沌訣。
雲韻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塊紫靈晶，半晌沒動。
這什麼人？
救了她，給了丹藥，送了紫靈晶，現在還要替她護法？
雲韻在加瑪帝國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的男人有許多。
最執著的就是古河，是不過她無心紅塵，便一直拒絕古河。
但眼前這個少年，從頭到尾就一副「我趕時間，別廢話」的態度，幫完忙就想走，跟討好完全不沾邊。
反倒是她自己，欠了一屁股人情。
雲韻將紫靈晶收入納戒，在陸衡對面七八步遠的地方找了塊石頭坐下，也開始調息。
體內的鬥氣運轉比剛才順暢多了。
那顆丹藥的藥力溫和綿長，正一點一點沖刷著紫晶封印殘留的淤堵。照這個速度，再有個把時辰，應該就能恢復七八成。
閉著閉著，雲韻的注意力開始跑偏。
她的感知範圍內，陸衡的氣息平緩得不像話。
一個九星斗王，或者說，實戰能力遠超九星斗王的年輕人，呼吸和心跳跟睡著了一樣。
這份沉穩，不是裝出來的。
雲韻嘗試在腦海里搜尋加瑪帝國境內所有年輕一輩的高手名單，沒有一個人能在這個年紀達到這個境界。
忽然，雲韻想起了一件事。
一年多前，弟子納蘭嫣然從烏坦城回來後，曾跟她提起過一個人。
「師尊，我在烏坦城遇到了一個很年輕的斗王級強者。看上去不到十八歲，實力不弱於大長老雲棱。」
當時雲韻還調侃了一句：「那麼厲害？你不會是看走眼了吧？」
納蘭嫣然難得認真地搖了搖頭：「沒有。他的氣息很特殊，壓力很大。」
雲韻再次打量了一遍陸衡。
年紀對得上，十五六歲左右。
實力對得上，斗王甚至更強。
雲韻心口微微一沉。
就是他。
納蘭嫣然口中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少年強者。
他到底是誰？師從何人？為什麼加瑪帝國境內忽然冒出這麼一號人物，她這個宗主卻一無所知？
雲韻發現自己對這個少年的好奇越來越重。
隨即她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剛才陸衡擋在她身前，單掌碎裂紫火巨爪的那一幕。
那時候她站在陸衡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袖口帶起的風。
少年的後背不算寬闊，肩線也不是那種虎背熊腰的魁梧，但擋在前面的時候，穩得讓人莫名心安。
一個念頭在雲韻腦海里一閃而過。
她猛地睜開雙眼。
不對勁。
雲韻，你在想什麼呢？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亂七八糟的畫面壓下去，重新閉眼繼續調息。
可心跳就是比剛才快了不少。
……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
雲韻體內的鬥氣已經恢復了七成多，紫晶封印的後遺症基本消退，只是左臂偶爾還會發麻。
不影響戰鬥就行。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峽谷里很安靜，只有風穿過岩壁縫隙的嗚咽聲。
陸衡還在打坐，氣息依舊沉穩如初。
雲韻猶豫了一下，轉身朝峽谷深處走去。
她剛才和獅王大戰了一場，身上的素衣沾了灰塵和焦痕，頭髮也散了大半。
雖說在魔獸山脈里不講究這些，但出於女人的習慣，她還是想找個地方洗洗。
峽谷深處有一處天然形成的水潭，潭水清澈，從岩縫裡滲出來的地下水匯聚而成。
雲韻走到水潭邊，回頭看了一眼陸衡打坐的方向。
隔著幾道彎曲的岩壁，完全看不到。
她鬆了口氣，解開衣帶，將沾了灰塵的外袍褪下。
褪去外衣和內甲，雲韻露出了那完美的嬌軀。
這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為之瘋狂的玉體，就這樣明晃晃的出現在陸衡不遠處。
雲韻一邊洗澡，一邊回頭看，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但還是有些羞怯，擔心陸衡會偷看看。
陸衡自然沒有，他也知道雲韻去幹什麼了。
他的靈魂力感知範圍覆蓋了極大的範圍，雲韻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於偷看？不存在的。
陸衡對這種事沒興趣。他想要的女人，大大方方去追，去搶就是了，犯不著幹這種掉份的事。
他將靈魂力鋪開，主要集中在峽谷入口和上方的岩壁頂部，那兩個方向最有可能來不速之客。
魔獸山脈深處，四階五階魔獸到處都是，六階也不罕見。
紫晶翼獅王的領地雖然讓大部分魔獸不敢靠近，但剛才那場大戰鬧出的動靜不小，難保不會有別的東西被吸引過來。
靈魂力掃過一圈，沒有異常。
陸衡收回心神，繼續修煉。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他察覺到雲韻的氣息從水潭方向折返。
腳步聲由遠及近，雲韻從岩壁後面轉出來。
雲韻換了身乾淨的衣裙。
應該是從納戒里翻出來的備用衣物，一套淡藍色的束腰長裙，比先前那件素衣稍顯明麗。
三千青絲重新挽了起來，雖然沒有髮簪固定，只隨意擰成一股垂在肩側，但濕漉漉的發梢還帶著水汽。
她的臉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不知道是洗澡後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雲韻走到陸衡面前，站定。
「你剛才沒有……」
「沒有。」陸衡頭也沒抬。
雲韻嘴角動了動，有些尷尬。
他連自己要問什麼都知道。
「謝了。」
「不客氣。」
簡短的兩句對話之後，峽谷里又安靜了。
雲韻在對面坐下，繼續調息。這一次她閉眼後心思反而平靜了許多，至少比剛才安穩。
而且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陸衡打坐的時候，一股若有若無的靈魂力一直存在。
這個感知，她能察覺得到。
三星斗皇對靈魂力的感知雖然不如專業的煉藥師靈敏，但陸衡鋪設的靈魂力範圍太廣了，屬於那種「根本不想藏」的級別。
陸衡是在替她護法。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峽谷里的溫度也跟著降了。
陸衡睜開雙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修煉了大半天，體內的五行鬥氣又精純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還在調息的雲韻，沒有出聲打擾，而是在附近收集了一些乾枯的樹枝和枯葉，在空地上堆了個簡易的篝火架子。
指尖一彈，一縷赤紅火焰彈出，落在枯枝上。
篝火燃起來了。
然後他從納戒里翻出幾塊處理好的獸肉，這是之前在魔獸山脈外圍獵的四階魔獸，肉質緊實，適合燒烤。
陸衡削了幾根木籤，將獸肉穿好，架在篝火上慢慢翻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肉香很快瀰漫開來。
雲韻的鼻子動了動。
她睜開眼。
篝火的光映在陸衡側臉上，少年正蹲在火堆旁，手裡翻著肉串，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斗王級的強者。
「你還會烤肉？」
「總不能天天吃丹藥吧。」陸衡頭也不回，「在野外生活久了，什麼都得會一點。」
獸肉表面漸漸泛出金黃色的焦邊，陸衡從納戒里摸出一個小瓷罐，往肉上撒了些調料粉末。香氣瞬間濃郁了好幾倍。
雲韻走到篝火旁坐下。
陸衡把烤好的第一根肉串遞過去。
「吃吧。」
雲韻接過來，咬了一口。
她愣了一下，非常好吃。
外焦里嫩，調料的味道恰到好處，既壓住了獸肉的腥氣，又沒有蓋過肉本身的鮮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