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手藝……」雲韻嚼了兩口，語氣里透出幾分意外，「比我吃過的大廚都厲害。」
「那是自然。」
「你每次說那是自然的時候，就不能謙虛一下？」
「事實而已。」陸衡翻了翻火上的第二串肉，「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雲韻看了看篝火旁還有幾根沒烤的生肉串，猶豫了兩秒，拿起一根學著陸衡的樣子架在火上。
不到幾分鐘，肉串表面就冒起了黑煙。
陸衡偏頭看了一眼。
「你火太大了。」
「我知道。」雲韻把肉串往上提了提。
又過了一會兒，肉串一面烤焦了，另一面還是生的。
陸衡默默轉過身，不再看了。
雲韻把那串烤糊的肉翻來覆去端詳了一番，最終放棄，扔到了一邊。
「烤肉這種事，不適合我。」
「嗯，看出來了。」陸衡又遞了一串烤好的過去，「你就負責吃吧。」
雲韻也不推辭，接過來繼續吃。
峽谷深處的夜很安靜，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映著兩個人的身影。
「你多大了？」雲韻忽然問。
「十六。」
雲韻手裡的肉串頓了一下。
十六歲。
她今年三十多。
比她小了差不多二十歲。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實力已經達到了斗皇級別的戰力，還是至少五品以上的煉藥師，隨手就能拿出頂尖品質的丹藥，在魔獸山脈深處單獨行動如同閒庭信步。
十六歲。
她十六歲在幹什麼？還在雲嵐宗苦哈哈地修煉基礎功法，在大斗師而努力修煉？
「你把我盯著看了好久了。」陸衡咬了口肉。
雲韻收回視線，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水，掩飾方才的走神。
「你剛才說要去塔戈爾大沙漠。」雲韻換了話題，「去那邊做什麼？」
「找點東西。」
「什麼東西？」
「說了你也不知道。」
雲韻沉默片刻。
「我去過塔戈爾大沙漠一次。」她放下水囊，「三年前追一個逃犯追到那裡，沙漠裡有一個叫石漠城的城鎮，是各方勢力的中轉點，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你如果要在沙漠裡長時間活動，最好先去石沙城補給一下。」
「謝了。」
陸衡雖然知道，但云韻也是一番好意。
「還有。」雲韻又補了一句，「沙漠深處有不少火屬性魔獸，而且還有蛇人族美杜莎女王，你要小心。」
陸衡點點頭。
只不過雲韻不知道的是，陸衡此去就是為了美杜莎女王而去。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沙漠氣候和地形的事，雲韻雖然只去過一次，但她觀察力很強，提供的資訊都很有用。
夜再深一些的時候，篝火漸漸暗了。
陸衡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枯枝，火光重新亮起來。
雲韻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身後的岩壁上，手裡抱著吃了一半的第三根肉串，半閉著眼。
「你睡吧。」陸衡道，「我守夜。」
「不用。」雲韻搖頭，「我修為已經恢復了，不需要。」
「你剛打過一場硬仗，又被封印過，身體需要休息。」陸衡打斷她，「我靈魂力覆蓋範圍夠廣，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雲韻張了張口，最終沒有再反駁。
她確實累了。
不只是身體上的疲憊，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
「那……那麻煩你了。」
雲韻靠著岩壁，閉上了雙眼。
篝火映著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了不少，端莊秀麗便如此吧。
陸衡偏頭看了她一眼，隨即移開視線，繼續警戒四周。
說實話，他對雲韻這個人的印象一直不錯。
前世看小說的時候，雲韻是很多讀者的白月光。
淡然通透，該出手時絕不含糊，該退讓時也拿得起放得下。
但現在親眼見到了，感覺又不太一樣。
小說里的雲韻是文字構成的符號，現在的雲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烤糊肉串，會擔心別人偷看她洗澡，也會在安靜的夜裡放下所有防備靠著石頭睡著。
這種感覺還挺真實的。
陸衡收回心思，將注意力放回修煉和警戒上。
他不會否認雲韻很有魅力，但眼下他身邊已經有雅妃、韓月和小醫仙，再加上三個表了白的……
光是想想就頭大。
還是先辦正事吧。
其他隨緣便好。
……
第二天。
天剛亮，雲韻就醒了。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發現陸衡還保持著跟昨晚一模一樣的姿勢坐在原地，氣息沉穩，顯然一夜沒合眼。
篝火早就滅了，但灰燼里還殘留著一絲餘溫，旁邊放著一個烤好的肉串和一壺清水。
那是留給她的。
雲韻沉默了幾秒，拿起肉串吃了。
還是熱乎的。
也就是說，陸衡是在她快醒的時候重新生火烤的，然後再把火滅掉，只留了這一串。
這個細節讓雲韻心口悶了一下。
她把水壺裡的水喝了大半，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陸衡也在這時候睜開雙眼。
「恢復了？」
「嗯。」雲韻活動了一下左臂，「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那我走了。」
陸衡站起來，乾脆利落，一秒都不多留。
雲韻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陸衡停下腳步。
「你叫什麼？」
陸衡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昨天從頭到尾，他還真沒告訴過雲韻自己的名字。
「陸衡。」
「陸衡。」雲韻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你這份恩情，我記下了。若是日後有機會途經帝都，可以到雲嵐宗來找我。
我做東，也算請你吃一頓飯。回謝昨晚的烤肉和……其他的。」
「好。」
陸衡答應得很爽快。
雲韻反倒被他這個「好」字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本來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擺擺手說「不用」，結果竟然直接答應了。
「那……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陸衡沖她點了點頭，轉身朝峽谷出口走去。
背後五色鬥氣湧出，凝成一對巨大的五行羽翼，翼尖泛著淡紫色輝光。
雲韻看著那對翅膀，有些發呆。
五種顏色交織的鬥氣之翼。
她從未見過這種形態的飛行鬥技。
陸衡縱身而起，翅膀一展，人已經掠上了峽谷頂部的天空，朝西面飛去。
幾個呼吸之後，那道身影消失在晨曦里。
雲韻站在峽谷里，仰頭望著那個方向，好一會兒沒有動。
西面。
塔戈爾大沙漠的方向。
「陸衡嗎？」
她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低下頭，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手裡的紫靈晶。
掌心沁出了薄汗。
雲韻深呼一口氣，將紫靈晶收進納戒，拍了拍臉頰。
「雲韻啊雲韻，你在想什麼？」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展開風元素托舉身形，朝東北方向飛去。
回雲嵐宗的路上，她腦海里一直迴蕩著一個畫面。
篝火旁，少年蹲在火堆前，動作熟練地翻著肉串，頭也不回地說：
「你就負責吃吧。」
雲韻飛行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她使勁搖了搖頭，加速飛走了。
……
陸衡朝西飛了一個時辰後，魔獸山脈的邊界逐漸被甩在身後，視野里的綠色越來越少，轉而的是大片大片的戈壁和砂石地。
空氣也變得乾燥起來，氣溫開始攀升。
塔戈爾大沙漠。
陸衡放緩速度，懸在半空俯瞰。
遠處的地平線上，黃沙漫漫，熱浪扭曲了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