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膽子跟我回聖城嗎?」
美杜莎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清晰。
花蛇兒的蛇尾下意識繃緊了,碧綠豎瞳里全是殺意。
在她看來,女王這句話已經是最大的誠意。
聖城是蛇人族的命脈所在,別說一個人類,就是加瑪帝國的皇帝來了,想進聖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條命。
這個人類應該感恩戴德、立刻答應才對。
然而,陸衡看著美杜莎,
「有何不敢?」
他伸了個懶腰,從石台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剛才交手留下的灰痕。
「不過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花蛇兒的蛇刃已經握在手心了。
這還沒完。
陸衡偏頭看了一眼坐在石台另一側的月媚,接著道:
「我剛剛和月媚統領一起喝酒談天說地,聊得正高興呢。女王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坐坐?」
廣場上的空氣凝固了。
花蛇兒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跟在女王身邊十幾年了。
十幾年裡,她見過無數人類在女王面前瑟瑟發抖,見過加瑪帝國的將領在談判桌上連呼吸都不敢放重,見過所謂的斗皇強者在女王的蛇瞳注視下冷汗直流。
從來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女王說話。
「一起喝酒」?你當這是你家後院請客吃飯?
最讓花蛇兒想不通的是,她偷偷瞄了一下美杜莎的側臉。
女王陛下沒有生氣。
美杜莎的蛇瞳里沒有殺意,沒有怒火,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花蛇兒心底一陣發寒。
她跟了女王那麼久,太了解女王的脾氣了。
平時要是有人敢這麼說話,蛇刃一招就是兩截。
可今天,女王非但沒發火,反而一臉興味地打量著這個人類少年。
美杜莎確實在打量陸衡。
她想不明白一件事。
這個人類到底為什麼這麼鬆弛?
他在蛇人族的地盤上,面對著一個斗皇巔峰、一個六星斗王近衛、一個七星斗王統領,加上暗處那些蛇人精銳,隨便哪個角度看,他都應該緊繃著神經才對。
可陸衡沒有。
從落座到交手,從掏丹藥到開條件,這個叫陸衡的少年全程都是一副「我隨時可以走」的姿態。
他是真不怕,還是裝的?
美杜莎在心裡過了一遍剛才交手時的細節。
十幾招下來,這個少年展現出的戰力確實驚人,但要說憑九星斗王的修為就能從她手裡全身而退,還是有些牽強。
除非,他還有沒用出來的底牌。
美杜莎看了看石台上那兩個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玉瓶,又看了看陸衡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挺有意思。
活了這麼多年,蛇人族中沒有人不畏懼她的威嚴。
人類中更是沒有一個讓自己以及深刻的人,然而陸衡不同。
「好啊。」
美杜莎開了口,語氣里多了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鬆,
「本王也想知道,你們在聊什麼。」
花蛇兒呆住了。
美杜莎沒有看她,轉頭對月媚和花蛇兒吩咐了一句:
「再上點酒給他。」
月媚反應很快,立刻起身去搬酒。
她路過花蛇兒身邊的時候,用蛇尾輕輕碰了碰對方,意思是,別愣著了,趕緊幹活。
花蛇兒機械地收起蛇刃,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她去取了兩壇蠍尾酒回來,和月媚一人捧著一壇,放在石台上。
美杜莎在石台的另一側坐下。
她的坐姿很端正,紫色蛇尾在身後盤成一個完整的圓,錦袍的下擺鋪在黑石地面上。
夜風吹過,三千青絲微微飄動,襯著頭頂的月色,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陸衡在對面坐著,兩人之間隔著一張不大的石台。
月媚斟好酒,退到了石台側面,沒有坐。
花蛇兒更是直接站在了美杜莎身後兩步的位置上。
陸衡看了她倆一眼。
「兩位也坐好了。」
花蛇兒冷冷地撇過頭,根本不搭理他。
月媚倒是想坐,但猶豫了一下。女王在場,她這個統領的規矩還是得守的。
美杜莎端起酒碗,輕輕啜了一口,沒有對月媚和花蛇兒的站位發表意見。
陸衡也不勉強,自顧自地倒了一碗蠍尾酒灌了下去。
美杜莎就這麼看著陸衡喝酒。
一個人在放鬆狀態下的舉動,往往比戰鬥時更能暴露本性。
這個少年的動作很自然,沒有做作的成分。
倒酒的時候手很穩,喝酒的時候不急不慢。
坐在蛇人族的地盤上,被一群蛇人圍著,他的呼吸頻率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不是裝出來的鎮定。
美杜莎活了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類,她分得清哪種是強撐,哪種是真的不在乎。
眼前這個少年,屬於後者。
「你不怕本王把你留下?」美杜莎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陸衡放下酒碗,想了想。
「留下也行啊。女王管吃管住的話,我在這兒多待幾天也無所謂。」
花蛇兒在後面差點咬碎了自己的牙。
月媚低下頭,肩膀在微微發抖,她在憋笑。
跟這傢伙相處久了,她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經逐漸「免疫」了。反正說什麼離譜的話她都不意外。
美杜莎盯著陸衡看了兩息,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女王大人,我問你個事。」陸衡又喝了一口酒,把話題拐到了正事上。
「說吧。」
「蛇人族體質陰寒,女王大人應該比誰都清楚。」
陸衡把酒碗擱在石台上,手指輕輕敲了敲碗沿,
「異火是天地間最霸道的火焰之一,跟蛇人族的陰寒體質天然相剋。你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花蛇兒又想拔刀了。
但美杜莎沒有在意。她端著酒碗,拇指在碗邊緩緩摩挲了一下。
「因為本王想變強。」
「蛇人族困在這片沙漠太多年了。」
美杜莎繼續道,
「塔戈爾沙漠這地方,乾旱、酷熱、缺水、缺食。我的族人天生懼熱喜陰,偏偏被困在這種地方。」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月媚的蛇尾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花蛇兒垂下了頭。
「加瑪帝國在北邊設了三道防線,東邊是黑山要塞,西南全是大山。我們被堵在中間,進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