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有野心。」
美杜莎停在石階上,沒有回頭。
沉默了大概三個呼吸,她繼續往下走,蛇尾在台階上無聲遊動。
「是啊。」
她只吐出這兩個字。
但陸衡聽出來了,那聲音里沒有否認,也沒有什麼大女王的架子,就是一句很平靜的承認。
美杜莎心裡清楚得很。
她在斗皇巔峰卡了多少年,蛇人族的典籍翻了多少遍,那條用異火淬鍊血脈的路她推演過無數次,每次都是九死一生的結局。
但她從沒想過放棄。
不是不怕死,是不甘心就這麼封死在七階。
帶著族人走出塔戈爾沙漠,不是一句口號,是她真正想做到的事。
一個普通的七階斗宗或許上限不高,但一個進化血脈的蛇人族女王上限不言而喻。
……
石階越來越陡,兩側石壁上的冰霜越來越厚。
腳下的溫度低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普通斗師走到這裡大概已經開始抖了。
美杜莎走在前面,陸衡跟在後面,悄悄運轉了一縷離火鬥氣護住經脈,寒意便被隔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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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走了七八丈,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火光,是那種幽幽的藍光,從下方的湖面上折射出來,把整個地下殿堂染成了冷色調。
陸衡踏出最後一級台階,抬頭掃了一眼。
空間很大,穹頂高懸,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文銘刻,筆觸深邃,年代久遠。
殿堂正中央,是一片湖。
湖水呈淡藍色,表面平靜得像一塊磨光的鏡子,但湖面上方的石台上,懸浮著一團青色的火焰。
青蓮地心火。
陸衡盯著那團火焰看了好幾秒。
火苗跳動得很慢,青色裡帶著一點碧綠,邊緣偶爾會閃出一絲金光,隨即消散。
看上去溫順,但那只是被冰靈寒泉湖的寒意壓著。
這東西真正爆發起來的時候,他在蓮台處拿那枚枯葉的時候就感受過了,那種毀滅性不是憑空想像出來的。
陸衡在心裡嘖了一聲。
確實是好東西。
比天焚鍊氣塔里的隕落心炎差上一籌,但也就是和異火榜第十四比才叫差。
放到整個鬥氣大陸,這東西依舊是煉藥師做夢都想摸一下的存在。
「這便是青蓮地心火了。」美杜莎在湖邊停住,轉過頭,「如何?」
陸衡收回打量的視線,「不錯。比隕落心炎差上一些,但也是極強的異火。」
美杜莎愣了一下。
「你還見過其他異火?」
「嗯。」陸衡點頭,解釋道,「異火榜第十四,隕落心炎。」
美杜莎沉默了片刻。
追問苦海的來歷和經歷,對她來說意義不大,反正無論那些經歷是什麼,最終的結論都只有一個,他值得合作。
陸衡伸手,從納戒里取出了一塊青色蓮台。
蓮台入手,掌心微微一燙。
美杜莎的視線落在那塊蓮台上,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隨即鬆開。
她沒想到這人連蓮台都帶出來了。
青蓮地心火的蓮台是其根基載體,能找到並取走蓮台的人,意味著他不僅見過這團異火,還深入到了異火的誕生之處。
美杜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覺得慶幸,還好自己出手早,否則異火就是他的了。
陸衡徑直走到湖邊,俯身,把蓮台放進了湖水裡。
蓮台沉了一截,隨即浮起,緩緩滑向湖心石台。
湖面上方那團青蓮地心火感應到了什麼,火苗忽然跳動得劇烈了一下,隨後往下墜落,穩穩地回到了蓮台之上。
下一刻,原本還隱約透著一股暴戾氣息的異火,就這麼老實下來,趴在蓮台上,青色的火苗燒得安詳。
美杜莎低頭看著那團回歸蓮台的火焰,沒有說話。
「你先調整一下。」陸衡直接開口,「我也需要幾天時間煉藥。」
「我們的約定,你清楚吧?」
這話有點奇怪,因為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硬性的條款,更談不上書面約定。
但美杜莎明白他在說什麼。
「明白。」她收回落在蓮台上的視線,「不管進化成或不成,你都是蛇人族最好的朋友。」
她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也是我美杜莎第一個人類朋友。」
陸衡很滿意的點點頭。
兩人從地下殿堂往上走,石階的溫度慢慢回升。
出了暗道,花蛇兒和月媚都守在神殿門口。
花蛇兒警惕地掃了陸衡一眼,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瞬,納戒還在,手裡空空的,沒有明顯異常。
月媚站在原地,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陸衡,又看了看美杜莎,想從兩人的神色里讀出什麼,但什麼都沒看出來。
美杜莎的表情向來沒什麼變化。
陸衡更是那副從始至終的平靜臉,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美杜莎在神殿前站定,朝月媚開口:
「傳令下去,陸衡是蛇人族的貴客,一應所需,無需阻攔。」
她轉向花蛇兒:「你去通知四大長老,讓他們安分點。」
花蛇兒皺了皺眉,到底沒說什麼,領命退下了。
美杜莎最後看了月媚一眼:「他在聖城期間,由你照看。」
月媚用力點頭,「屬下明白了。」
美杜莎轉身離開,蛇尾掃過地面,無聲無息。
月媚站在原地,側頭看了陸衡一眼。
陸衡正在看聖城的建築結構,對她的視線毫無反應。
月媚深吸一口氣,開口:「跟我來。」
……
蛇人聖城的格局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陸衡跟在月媚身後,一邊走一邊打量。
聖城內部的建築多以黑色岩石為主,稜角分明,外牆上刻著蛇紋圖騰,兵器架子立在每一個路口。
來來往往的蛇人士兵看見月媚,都會低頭讓路。
看見月媚身邊的陸衡,視線會停兩秒,但沒有人上前質問。
女王的貴客令剛發出來,大概還沒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但月媚的面子夠用。
「帶我去寶庫吧,我還需要拿些東西。」陸衡直接開口。
月媚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女王剛安排好住處,你不去歇著?」
「我歇什麼。」陸衡言簡意賅,「我來這裡是做事的,不是來度假的。」
月媚想了想,只能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