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鱗則是一身暗紅勁裝，身姿挺拔修長，她沒看任何人，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腰間一枚小巧的銀色令牌，金色的瞳孔偶爾抬起，掠過演武場，又懶洋洋地垂下。
她周身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那無形中散發的疏離與強大，讓附近幾個家族的族長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不敢靠得太近。
小醫仙和青鱗坐在稍後的位置，兩人都有些拘謹，目光在陌生的高台和人群中流轉。
陸衡並未坐在觀禮席上。
他站在演武場邊緣一處略微突出的石台上，負手而立，灰白色的長衫隨風微動。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路，彷佛只是來此看一場風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演武場四周的議論聲也逐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屏息等待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通往山頂的那條漫長石階。
加刑天微微眯起了眼。
納蘭桀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
雲山坐在宗主之位，面色如常，只有端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又過了一刻鐘。
山風掠過演武場，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就在這時，石階方向，一個身影出現了。
來人很年輕，一身粗布衣衫，顯得有些單薄。
他步伐很穩，沿著長長的石階，一步步向上走來。
山風吹動他的衣擺和額前碎發。
他終於走完了最後一級石階，踏入了演武場。
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他抬起頭，環視四周，最後目光定格在觀禮席前排的納蘭嫣然身上。
納蘭嫣然今日身著淡青色勁裝，身姿挺拔，手按在腰間長劍上。她與來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平靜，冷淡，再無三年前的少女情懷。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在演武場中央站定。
他抬起手，抱拳，聲音清朗，傳遍寂靜的山頂，
「蕭家，蕭炎！」
「前來赴三年之約！」
全場寂靜了兩三息。
納蘭桀緩緩站起身，花白的眉毛動了動，望著演武場中央那個瘦削的年輕人，面色複雜。
終究是納蘭家對不起他。
夭月歪著腦袋，小聲在姐姐耳邊嘀咕：「就是他？看著也不怎麼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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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夜輕輕按住她的腦袋，沒說話。
觀禮席上，陸衡收回了視線。
他剛才仔細感知了一下蕭炎體內的鬥氣波動，九星斗師巔峰，比預料中稍微高了一點點，但和納蘭嫣然之間的差距依然不小。
四星大斗師對九星斗師。
這中間差著整整一個大境界。
陸衡的視線落在蕭炎右手那枚古舊的黑色戒指上，若有所思。
蕭炎抱拳之後，目光轉向高台上的雲山。
雲山起身，一甩袖袍，氣息自然外放，壓住了演武場所有的雜音。他掃視一圈，開口道：
「三年之約，本宗做個見證。勝負由天，點到即止。」
話音一落，雲山的視線遞向了站在他身側的雲韻。
雲韻微微頷首，飄然落入演武場。
她如今已不是雲嵐宗宗主，但論身份、論輩分、論修為，由她來主持這場對決，再合適不過。
一襲素白長裙在山風中輕輕擺動，雲韻站在兩人之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蕭炎，今日你與嫣然一戰解恩仇。」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無論結果如何，三年之約，到此了結。」
蕭炎身形微震。
他正了正衣襟，再次抱拳，聲音沉穩：「在下明白。」
對面，納蘭嫣然緩步走入演武場。
淡青色勁裝襯得她身姿筆挺，腰間的長劍劍鞘在日光下泛著幽幽冷光。她走到蕭炎對面五丈遠處站定，抬起右手，握住劍柄。
「納蘭家，納蘭嫣然。」
她的聲音平靜。
三年前那個因為退婚而哭過鼻子的小姑娘，早已經不見了。站在這裡的，是雲嵐宗少宗主，四星大斗師。
兩人對視一瞬。
沒有仇恨，沒有嘲諷。
就是兩個年輕人之間，一場遲到了三年的比試。
雲韻退開數丈，抬起手掌，鬥氣凝聚成一道風牆，隔開演武場與觀禮席。
「開始。」
……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炎動了。
他沒有猶豫，右手探入背後，一柄漆黑沉重的巨尺被他拔了出來。
玄重尺。
「嚯」的一聲破風響，尺身翻轉，蕭炎身形前沖，尺鋒直劈納蘭嫣然面門。
他打的就是快。
大斗師和斗師之間的境界差距擺在那裡，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唯一的機會就是趁著開場，用玄重尺的蠻橫力道和近身優勢，在納蘭嫣然進入狀態之前打亂她的節奏。
然而，納蘭嫣然的身影抖了一下。
飛絮身法。
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整個人瞬間退開兩丈，手腕翻轉，長劍出鞘。
「叮……」
劍身與尺鋒相撞，金鐵交鳴聲在演武場炸開。
蕭炎的胳膊猛地一沉。他能感受到從劍身上傳來的反震力，還有一股纏綿不絕的風勁順著尺身蔓延上來，試圖扯開他的虎口。
四星大斗師的鬥氣厚度，遠超他的想像。
納蘭嫣然撤劍，身影再閃，已經繞到了蕭炎側翼。劍光一分為五，風靈分形劍的五道劍影從不同角度切入。
蕭炎強行扭腰，玄重尺橫掃。
這一掃帶著焚訣的火屬性鬥氣，尺身表面浮起一層赤紅光芒，暴烈的熱浪將五道劍影硬生生崩碎了三道。但剩下兩道繞過了尺身的覆蓋範圍，一道直取他肩頭，一道刺向他腰肋。
蕭炎腳下一踏，身形暴退。
即便如此，肩頭的衣衫還是被風劍劃出一道口子，布條飄落。
全場一陣低聲驚呼。
開場不到十息，蕭炎就落了下風。
納蘭桀的手指停止了敲擊，微微前傾了身子。納蘭肅則攥緊了扶手，滿臉緊張。
觀禮席上，雅妃輕聲道：「嫣然這幾個月，長進了不少。」
彩鱗沒接話，金色的瞳孔一直盯著演武場，看得很認真。
陸衡站在石台上，雙臂抱在胸前。
納蘭嫣然的狀態確實好。四星大斗師的境界徹底穩固，飛絮身法配合風靈分形劍的銜接一氣呵成，火候比幾個月前他指點時又精進了不少。
而蕭炎……
陸衡的注意力落在蕭炎的步法和出尺節奏上。
這傢伙雖然境界差了一大截，但身體本能和戰鬥嗅覺很強。每一次揮尺都卡在納蘭嫣然劍招銜接的間隙，玄重尺的重量被他利用得很好，一尺下去就算擋不住，也能把納蘭嫣然的連招打斷。
硬扛，然後找機會反擊。
這是以弱打強的唯一打法。
但代價就是鬥氣消耗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