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韻將汗巾疊好,放在石桌上,側頭看著陸衡。
「小醫仙和青鱗跟著你,我倒是不擔心她們。」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我擔心的是你。」
陸衡挑了挑眉:
「擔心我?五星斗皇,七品煉藥大宗師,黑角域能威脅到我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就是因為你這個性子。」
雲韻轉過身,面朝著他,青絲被晨風吹得拂過臉頰,
「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什麼人都不放在心上。黑角域可不是加瑪帝國,那地方沒有規矩可言。」
陸衡沒有說話,事實確實如此。
黑角域魚龍混雜,連迦南學院都只能保證和平鎮到迦南城這一段路的安全。
「而且你身邊那麼多丹藥和藥材,萬一訊息走漏……」
雲韻沒把話說完。
陸衡笑了笑,伸手拂開她臉側的碎發。
「好,我答應你,不冒險。」
雲韻這才鬆了口氣,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襟,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我和雅妃、彩鱗在帝都等你。有什麼事,隨時傳信回來。雲嵐宗那邊有老師坐鎮,不需要我操心。」
「等你把那邊的事情安排好了,我們再去黑角域也不遲。」
陸衡點頭。他看著面前的雲韻,晨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襯得她整個人乾淨通透。
三千青絲隨意披散在肩後,沒有挽成平日的髮式,卻多了幾分溫婉賢淑。
他忽然湊近了些,在雲韻耳畔低聲說了句什麼。
雲韻的耳根一點一點紅起來,紅得透徹。
她下意識退了半步,拿劍的手都有些不穩,嗓音微微發顫:
「大、大白天的……」
陸衡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後山的居院走。
「走吧。」
「去……去哪?」
「你的房間。」
雲韻被他拉著往前走,腳步磕磕絆絆,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她回頭張望了一眼練劍場,確認沒有弟子經過,才磨磨蹭蹭地跟上去。
「陸衡,你……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
「鬼才信你。」
進了院子,雲韻抽回手,背對著陸衡站在門檻前,半天沒動。
陸衡也不催她,就靠在門框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雲韻才轉過身,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鎖骨。
「那……你先等一下,我去燒水。」
「一起。」
雲韻整個人僵了以下,像是在跟自己做什麼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她垂下頭,聲音細得快聽不見:「隨你。」
門合上了。
屋內傳來斷斷續續的水聲,然後是布料落地的窸窣,再然後是一聲低吟,不過很快便被水聲蓋過去了。
窗戶上映著兩道靠得極近的身影,漸漸重疊在一起。
……
外頭的日光從正午移到偏西,又從偏西移到黃昏。
院裡伺候的丫鬟早被雲韻提前打發走了,整個後山靜悄悄的。
只有偶爾幾聲山雀的叫聲,在林間迴蕩。
房間裡的帷幔拉得嚴嚴實實,衣裳散落了一地。
直到暮色將天邊最後一抹亮光吞沒,房門才被推開了一條縫。
雲韻靠在門框上,一身單薄的素色寢衣,烏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站都站不太穩。
她抬手撐了一下門框,回頭看向屋內正穿衣服的陸衡,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
「注意安全。」
陸衡系好腰帶,走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腰。
雲韻的身子往後靠了靠,藉著他的力。
「等我那邊安排好了,我就回來接你們去黑角域。」
雲韻輕輕「嗯」了一聲。
「別讓我等太久。」
「不會。」
陸衡鬆開她,退了一步。
雲韻沒有轉身,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過院牆,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了很久,久到夜風把她的髮絲吹得凌亂,久到雙腿發酸。
才慢慢關上了門。
……
夜色沉沉。
陸衡落在米特爾家族後院,剛邁過月亮門,就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靠在院中那棵樹下。
正是彩鱗。
她換了一身暗紅的絲質長裙,烏髮垂落肩背,金色的蛇瞳在月光下格外亮。
陸衡腳步微頓。
這架勢,分明是等了很久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
彩鱗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去見你的雲宗主了?」
陸衡走到她面前,大大方方地點頭:「嗯,去了一趟。」
彩鱗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尾音微微上揚:「一趟?從早上去,到半夜才回來?」
陸衡想了想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答錯了,今晚可能得睡院子。
「路上耽擱了。」
「哦?」彩鱗的聲音拖長了一拍,「耽擱在哪裡了?」
陸衡放棄瞭解釋,直接走上前,把彩鱗整個人攬進懷裡。
彩鱗掙了一下,但力道不大。
「放開。」
「不放。」
「陸衡!」
「再叫大聲點,雅妃她們都得起來看熱鬧。」
彩鱗的掙扎立刻停了。
這個傢伙真的很會拿捏她。
她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你明天就要走了。」
「後天。」
「一樣。」彩鱗悶悶地說。
陸衡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樹影婆娑。
「走之前,今晚陪你。」
彩鱗的身子微微發燙,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誰稀罕。」
陸衡沒再說話,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往彩鱗的房間走去。
彩鱗驚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的衣領。
「你……輕點!」
「知道了,我的女王陛下。」
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月色與風聲。
……
早飯桌上,陸衡坐在主位,神色如常地扒著粥。
雅妃坐在他右手邊,一邊喝茶一邊打量著姍姍來遲的彩鱗。
彩鱗走路的姿態有些……微妙。
雅妃放下茶杯,笑盈盈地開口:
「彩鱗,昨晚睡得好嗎?」
彩鱗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咳,很好。」
「是嗎?」雅妃撐著下巴,「可是你走路好像不太方便?是不是昨晚扭到腰了?」
小醫仙低頭喝粥,肩膀在微微發抖。
青鱗一臉純真地抬頭:「彩鱗姐姐受傷了?青鱗去拿藥!」
「不用!」彩鱗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蹦出這兩個字。
陸衡默默給她夾了一塊蒸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彩鱗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把蒸糕吃了。
雅妃收回目光,心裡頭泛著點酸。
昨天陸衡去了雲韻那裡一整天,晚上又去了彩鱗那裡,今天,終於輪到自己了。
她沒有爭,也沒有鬧。從一開始,她就是最先接受這一切的人。
但不代表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