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的熱度比陸衡預想的還要烈幾分。
五色光甲罩體，他站穩在一處突出的岩台上，腳下的熔岩翻滾著，橙紅色的光把整個地底照得通明。
四周是綿延的岩壁，縫隙里滲著點點紅光，空氣里的燥熱幾乎是實質的，連靈魂力往外一探，都有種被烘烤的感覺。
陸衡掃了一圈周圍的地形，這裡遠比他想像的要寬闊，岩漿河道縱橫交錯，中間隔著幾塊凸起的岩石平台，越往深處走，溫度越高。
他正準備動身，腳底下的岩石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緊接著，四面八方冒出一排腦袋。
蜥蜴人。
渾身覆著暗紅色鱗甲，手持骨制長矛，兩隻豎瞳死死盯著陸衡，嘴裡發出低沉的噝噝聲，越來越多地從岩縫裡和岩台後鑽出來，粗略掃了一眼，少說有十幾頭。
領頭的三頭蜥蜴人明顯比其餘的高出半截，鱗片泛著暗金光澤，氣息已經到了斗皇層次。
為首那頭直接張嘴，噴出一道滾燙的熔岩流，朝陸衡正面砸來。
陸衡五行輪盤在無聲展開，水系與土系鬥氣交織成一道薄薄的屏障，熔岩流觸碰到屏障的剎那，如同浪打礁石，硬生生被拍散，熔岩四濺，反而燙到了周圍幾頭蜥蜴人，引發一陣騷亂。
「就這？」
陸衡往前走了兩步。
三頭斗皇蜥蜴人齊齊低吼，剩餘的蜥蜴人跟著發出刺耳的嘶鳴，百餘根骨矛齊刷刷舉起，同時，領頭那頭大聲吼叫，整個群體開始往內側合攏，它們在合圍。
熔岩從三面匯聚而來，浪頭足有丈許高，裹著灼燙的氣浪，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陸衡催動土系鬥氣，五行輪盤猛地轉了半圈，就地凝出三面黝黑的岩壁，頂住熔岩浪頭，然後金系鬥氣沿著岩壁邊緣激射出去，化成十數道鋒芒，快速橫掃過去。
金光掃過蜥蜴人鱗甲的聲音清脆而密集。
這批蜥蜴人的鱗甲很硬，換普通斗皇的金系鬥技，未必劃得開，但從五行輪盤裡催出的金系鬥氣本就被放大了三分，撕開鱗片的間隙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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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響成一片。
三頭斗皇蜥蜴人見狀齊齊暴衝上來，骨矛帶著斗皇氣息直刺陸衡要害。
陸衡側身讓過一矛，五行輪盤驟然一震，三股截然不同的五行鬥氣從輪盤裡迸出來，凝成「土金·鎮岳鋒」，狠狠拍在三頭斗皇蜥蜴人的正面。
三頭蜥蜴人同時往後飛出，重重砸進熔岩河道，熔岩濺起幾丈高，隨後一切歸於平靜。
周圍活下來的蜥蜴人愣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陣雜亂的嘶鳴，朝四面八方潰逃。
整個過程，不到半柱香。
陸衡拍了拍掌心，舉目往更深處望去。
越往裡，溫度越高，靈魂力一探，熱浪帶著某種壓制性的力量往回壓，正常斗皇境的靈魂力撐不了多久。
但靈境初期的靈魂力不同，頂著這股壓力，陸衡隱約感知到極深處有一團異常的赤紅氣息，那是異火的味道。
他收攏靈魂力，沿著岩台向下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熱度已經高到了連五色光甲都開始細微抖動的程度，岩漿幾乎漫過腳踝，陸衡加厚了水土兩系的隔熱層，繼續推進。
再往下，四周徹底安靜了。
蜥蜴人顯然不敢深入這裡。
灼熱的氣流在空氣里涌動，陸衡的靈魂力緩緩往前延伸，在這種幾乎把靈魂都灼痛的環境裡，他感知到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越來越濃烈的異火氣息，就在正前方不遠處。
另一樣，藏在那團異火氣息背後，極度微弱，若非他靈境初期的靈魂力，根本不可能這麼快捕捉到殘魂的氣息。
陸衡停下腳步，心中微動。
陸衡甚至沒有主動出聲，那道氣息便先動了——極細的一縷靈魂力，幾乎像是在掙扎一般，主動往他這邊靠過來。
能在這種高溫中存活幾百年，又能在感知到外來者後主動出聲示意，這道殘魂剩餘的意志力已經強到了某種難以言說的程度。
「是……持有溫魂之寶的人嗎……」
靈魂力傳來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像是被烈火煉了太久，連說話都帶著灼燙。
陸衡循著聲音看過去，虛空里懸著一團幾乎透明的漣漪，湊近了才能辨出是個人形，輪廓時聚時散，隨時會徹底消失的樣子。
「是我。」
他把萬年寒魂玉從納戒里取出來，掌心一暖，涼意隨即溢散出去。
那道殘魂明顯顫了一下，原本快要消散的輪廓重新凝聚了幾分，像是瀕死之人聞到了活命的氣息。
「果然是它！」
停頓了很久。
「你是迦南學院的學生？」
陸衡點頭。「內院。」
「嗯……」殘魂沉默片刻，「我困在這裡已經不知多少年了。」
陸衡沒有接話，等他繼續。
那道殘魂大概也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沒有繞彎子：
「我是天火尊者，當年隕落心炎炸體之時，我的神魂被困在這地底岩漿之中，肉身與鬥氣早已消散，剩下的只有這點神魂本源，撐到現在，靠的是這地底異火的餘波。」
「但靠異火續命，無異於飲鴆止渴，烈火侵蝕神魂，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幾百年把什麼都磨光了，此刻只有疲憊。
陸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掌心的寒魂玉。
「你感知到我身上有這塊玉，才主動出聲。」
「是。」
天火尊者沒有否認，
「憑我剩下的這點魂力，根本無力主動吸引外人注意，若非你的靈魂力遠超同境，我也未必能感知到你進來。更何況你身上攜帶著萬年寒魂玉，這種機緣……」
他停了一下，
「我等了很多年了。」
陸衡沒有被這話打動，也沒有被吊起什麼憐憫心。
「你想出去？」
「我想續命。」
天火尊者糾正道，
「出去之事，以我如今的狀態，斷無可能，我所求的，不過是將神魂本源存放在寒魂玉中，在玉里休養，或許日後有重塑肉身的機會，或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