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裝著一個人。」
陸衡的回答過於平靜，平靜到韓月拿起那塊寒魂玉左看右看了半天，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裝著人？」
「準確說是殘魂。」
陸衡給自己盛了碗湯，吹了吹，
「我在塔底的岩漿世界裡撿到的。數百年前的斗尊強者，意外肉身被毀，靈魂一直被困在那下面。」
小醫仙從書本後探出半張臉來。
青鱗也愣住了，手裡端著的碟子差點沒拿穩。
韓月放下寒魂玉，後退了半步。
「你從地底下……撿回來一個斗尊？」
「他有名字。」陸衡喝了口湯，「天火尊者。」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紫妍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湊到石桌邊，把那塊白玉拿在手心顛了顛：
「裡面真的有人？我怎麼看不見？」
「靈魂體，藏起來肉眼當然看不見。」
紫妍把寒魂玉湊到耳朵邊聽了聽，又晃了晃。
「紫妍。」陸衡趕緊把玉搶回來，「別晃，裡頭那位老人家剛脫離瀕死狀態。」
紫妍吐了吐舌頭。
韓月在他對面坐下，銀白長發被晚風吹得貼在肩頭，她的聲音沉了一些：
「你一個人下去，遇到了什麼？」
陸衡把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岩漿蜥蜴人、殘魂求助、以寒魂玉收容靈魂、用五靈鎖火術封存幼生隕落心炎。
當他提到「幼生隕落心炎」這五個字時，紫妍的腦袋嗖地抬了起來。
「火苗？什麼火苗？」
「隕落心炎的幼體。」陸衡用筷子點了點自己的腹部，「我封在丹田裡了。」
「能看嗎？」
「不能。」
紫妍兩隻手撐著桌沿，整個人撲在石桌上，亮晶晶的紫瞳盯著陸衡肚子的方向：
「那，能拿出來給我玩一會兒嗎？」
「更不能。」
「為什麼啊。」
陸衡放下筷子，認真跟她解釋：
「幼生隕落心炎純火屬性，靈智低，但本源能量極高。你的體質是太虛古龍血脈，跟純火系不一定不相容。強行吸收只會把你的本源攪亂。」
紫妍的小臉一點耷拉下來。
陸衡看了一眼旁邊的小醫仙和青鱗，繼續道：
「也不是只有紫妍不行。小醫仙是厄難毒體，只能吸毒屬性的天材地寶，異火跟她衝突。青鱗有蛇人族血脈，對心炎這種壓迫性極強的火屬效能量，承受力天生就不足。」
他又轉向韓月：「你是冰風雙屬性，和隕落心炎更是相剋。」
韓月倒不意外，她根本就沒打過異火的主意：「我又不需要它。」
反倒是紫妍整個人癱在石桌上，紫色的長髮鋪了一桌。
「本來還想著地底的小火苗一定很好看的……」她的聲音悶悶的，「亮的，暖的，能放在手心裡……」
「你形容的那是燈籠。」陸衡無奈。
韓月伸手摸了摸紫妍的腦袋，把她的頭髮攏了攏：「想要好看的火光，回頭讓他給你煉個火屬性的靈寵燈，掛在房間裡也亮暖暖的。」
紫妍趴著不動，過了幾息，忽然彈起來。
「那！那下面有沒有別的好東西？」
「比如？」
「好吃的天材地寶！你不是說下面全是岩漿嗎？岩漿里肯定長著什麼東西吧！」
陸衡想了想：「忘記了，下次有機會幫你留意。」
紫妍一聽還有「下次」，立馬又活蹦亂跳起來。
這恢復速度，小醫仙在旁邊看著，無聲地搖了搖頭。
青鱗把晚飯的碟子收去後廚，小醫仙翻回了自己的藥典，院子裡的氣氛重新恢復到日常的溫度。
韓月把那碗被放涼了的湯端走去熱，路過陸衡身側時低聲道了一句：「下次進那種地方，提前跟我說一聲。」
「好。」
韓月沒再多言，端著碗去了後廚。
院中只剩陸衡和正在桌上翻零食的紫妍，夜色從院牆外漫進來，石桌上那塊寒魂玉被燈籠照得泛出淺白色澤。
就在這時，寒魂玉內傳出一陣極其微弱的神識波動。
陸衡按住桌上的玉石，以靈魂力接引。
「小友。」
天火尊者的聲音仍舊虛弱，但比在岩漿里時已經清晰了不少。
「怎麼？」
「方才聽到了些許外界聲響，似乎你身邊人不少。」
「你聽力倒是恢復得挺快。」
天火尊者短暫沉默了一下，隨後傳來神識波動：「我無以為報，你不是已經教了我五靈鎖火術？」
「那只是順手之事。」
天火尊者的語氣帶了幾分正色，
「我畢生所學，在控火一道上有些心得。此法名為《五輪離火法》，配套一門殺陣《五輪離火陣》，是我當年縱橫天下的根底。」
陸衡的手指在玉石表面輕輕敲了一下。
「如今我這殘魂自顧不暇，這兩門傳承留在我身上也只是浪費。」
天火尊者的語氣放緩了幾分，
「你願意接下，便當是我還你這條命的一部分吧。」
話音未落，一股龐大而精密的資訊流從寒魂玉中湧入陸衡的識海。
功法口訣、運轉路線、陣紋排列、殺伐要點、控火心法，全部清晰完整，無一遺漏。
傳承灌輸的過程持續了將近一炷香。
陸衡閉著雙目消化這些資訊，等腦中的龐雜內容逐漸清晰後，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前輩。」
「嗯？」
「五輪離火法是純火系功法。我修的是五行全屬性。」
「我知道。」天火尊者打斷了他，「我在岩漿里就感知到了你的鬥氣性質。五種屬性迴圈，這種體質我活了幾百年，第一次見。」
「那我想問，這門離火法能否跟我的五行鬥氣融合改良？」
寒魂玉里沉默了片刻。
陸衡等著。
十幾息後，天火尊者的聲音重新傳來，語氣里多了一種類似好奇的情緒：
「理論上完全可行。五行相生相剋，本身就是包容萬物的體系。
離火法的核心是對火屬效能量的極致控制與釋放，如果你能將這套控制邏輯推演至五行，那你最終得到的東西遠比我當年的純火版本要強。」
陸衡收了靈魂力，把寒魂玉小心收進納戒。
他站起身，看著院中燈火。
紫妍不知什麼時候跑去了後廚蹭點心，院裡只剩蟲鳴。
該閉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