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魂玉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回味。
陸衡沒接茬，閉眼調息。
丹田裡雙火巢狀的結構平穩運轉，木靈引火輪帶動心炎精氣，效率比十天前又高了一截。
七星斗皇的壁壘薄如紙頁，再有三五日，或許就能捅破。
出塔時已是黃昏。
落日餘暉把天焚鍊氣塔的影子拉得老長，石階上泛著暗紅色的光。陸衡走到半途，韓月從塔門陰影里走出來。
「等你挺久了。」她聲音平淡，把一枚傳訊玉簡遞過來，「家裡的信。」
陸衡接過，靈魂力探入。
玉簡里傳來的女聲清脆又帶著點急切，是韓雪的聲音。大意是許久未見姐姐，思念得緊，問韓月最近可好，是否方便回家團聚幾日。
措辭恭敬又親暱，末尾還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姐姐身邊那位陸公子……一切安好罷？」
陸衡把玉簡遞迴去。
韓月沒接，目光落在遠處山道上三三兩兩走過的學員身上。「我想回去一趟。」她開口，聲音壓低了些，「見見雪兒，也有幾年沒過問家裡的情況了。」
「多久？」
「快的話一兩月，慢則半年。」
陸衡點頭。「路上小心。天北城雖不算遠，但你一個人……」
「我三星斗王，能飛。」韓月打斷他，銀髮在風裡拂過肩側，「況且，從迦南學院到天北城，我也熟絡。」
陸衡沒再說什麼。他清楚韓月的性子，決定的事很少更改。況且韓雪那封信寫得情真意切，韓月又重情，惦記妹妹是人之常情。
「今晚跟大家說一聲吧。」陸衡道。
韓月「嗯」了一聲，轉身往塔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
「院裡的事……你多看著點。紫妍最近吃魔核吃得有點猛，別讓她真把肚子撐壞了。」
「知道了。」
看著那道銀髮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陸衡才繼續往下走。
回到一號院時，天已經全黑了。
正屋亮著燈。
小醫仙在石桌旁整理藥材，青鱗蹲在廊下餵一盆從後山移來的螢光草，紫妍趴在石階上，嘴裡叼著半根不知哪來的魔獸腿骨，正用小刀剔上面的肉絲。
陸衡在老槐樹下的石凳坐下。
紫妍抬起眼睛瞥了他一下，含糊不清地問：「韓月姐姐呢？」
「去收拾東西了。她要回家一趟。」
這話一出，小醫仙手上動作頓了頓。青鱗也抬起頭，螢光草的幽綠光芒映在她臉上，顯得有些不安。
「回家？」小醫仙把一株七葉草放進玉盒，輕聲問，「回天北城？」
「嗯，見她妹妹韓雪。」陸衡把寒魂玉從納戒里取出來，放在桌上，「韓雪來信，說挺想她的。」
石桌上那塊寒白玉石泛著微光。紫妍湊過來，用手指戳了戳冰涼的表面。「韓月姐姐要走多久？」
「兩三個月吧。」
「那我們吃什麼？」紫妍最關心的問題永遠跟吃掛鉤。
青鱗小聲開口：「紫妍姐姐，廚房還有昨天剩的靈米粥……」
「那個不好吃。」紫妍皺了皺鼻子，轉頭看陸衡，「你不是會煉丹嗎？能不能煉點好吃的？」
陸衡掃了她一眼。
「你最近吃掉的五階魔核夠普通斗師修煉三年的量。再煉丹給你當零食吃，後山那片魔獸窩遲早被你吃空。」
「可是魔核吃多了嘴裡沒味道嘛。」紫妍嘟囔著，但也沒再糾纏，重新趴回石階上剔肉。
小醫仙這時走過來，在陸衡對面坐下。她看了看院門的方向，又看陸衡。「韓月一個人回去，會不會……」
「她是天北城韓家的大小姐。」陸衡道，「從迦南學院到天北城，不會出什麼事。」
小醫仙垂下眼帘。「我不是擔心路上。我是說她家裡的事。」
陸衡明白了。
原著中，天北城韓家跟洪家鬧得挺僵，背後還牽扯著風雷閣北閣。
韓月這個時候回去，說不定會碰上些麻煩。但她既然決定要走，自然有她的考量。
而且陸衡知道，還要許久後才會徹底爆發，所以也並不著急。
「她會處理好的。」陸衡道。
小醫仙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整理藥材。只是整理藥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些。
半個時辰後，韓月從自己屋裡出來。她換了一身簡素的月白長衫，頭髮用一根銀色髮帶束在腦後，身上沒帶多少東西，只有一個不起眼的納戒。
「東西都收拾好了？」
「沒什麼可收拾的。」韓月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就是回去見個人，又不是搬家。」
紫妍這時從石階上蹦起來，跑到韓月身邊，從懷裡摸出一枚亮晶晶的淡藍色晶石。
「韓月，這個給你。」她把晶石塞進韓月手裡，「路上無聊的話就拿出來看看，能發光的。」
韓月接過那枚鴿蛋大小的晶石，裡面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她捏了捏紫妍的臉蛋。
「謝了。你在院裡乖乖的，別亂吃東西。」
「我才沒有亂吃。」紫妍鼓起腮幫子，很不滿的樣子。
青鱗也走過來，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香囊。香囊是淡綠色的，繡著幾片竹葉。
「韓月姐姐，這個給您。裡面裝了一些安神的草藥，是小醫仙姐姐教我配的。」
韓月接過香囊，湊近聞了聞，清苦裡帶著一絲甘甜的藥香。她拍了拍青鱗的肩膀。
「好。我會好好戴著。」
陸衡一直看著，沒插話。
韓月把香囊和晶石都收進納戒，又喝了兩口茶，才開口：
「我打算明天一早走。從這裡到天北城，全速趕路的話，一月時間就夠了。」
「需要我送你嗎？」陸衡問。
「不用。」韓月搖頭，「我自己能行。倒是你，紫妍最近吃魔核的量該控制一下了。還有青鱗的碧蛇三花瞳，多用塔里的心火溫養，對她瞳術有好處。」
她說著，目光在院裡幾人臉上掃過。小醫仙低著頭整理藥材，青鱗站在一旁，紫妍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我會照顧好他們。」陸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