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月點點頭，起身。「我去休息了。明早就不等你們送了，直接從後山走。」
她轉身往自己屋子走。走到廊下時，腳步微微頓了頓。
「陸衡。」
「嗯？」
韓月沒回頭，聲音很輕。「別讓紫妍把六階魔核也吃了。她現在承受不住。」
說完，她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石桌上那塊寒魂玉忽然泛起一陣微光。天火尊者的聲音在陸衡腦海里響起：「小子，你這紅顏知己，可真不少。」
陸衡沒接話，把寒魂玉收進納戒。
紫妍已經靠著廊柱睡著了，嘴角還沾著一點魔獸肉的油漬。青鱗輕手輕腳地拿薄毯給她蓋上。
小醫仙收拾完藥材，把玉盒一個個碼好，才在陸衡對面重新坐下。
「韓月走了之後，院裡就剩我們四個了。」她開口，聲音很輕。
陸衡看著她。「怎麼？擔心？」
「不是擔心。」小醫仙搖頭，「就是覺得有點空。」
她沒說下去。陸衡也沒追問。
夜風吹過老樹，葉子沙沙響。
遠處天焚鍊氣塔的尖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更遠的黑暗裡，黑角域的方向一片沉寂。
但陸衡知道，那份沉寂不會持續太久。
鶩護法、軒護法、韓楓……還有那些藏在陰影里的目光，遲早會找上門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看向韓月緊閉的房門。明天一早，她就要獨自踏上歸途。天北城離這裡不算遠，但韓家的水，可不淺。
「早點休息吧。」陸衡起身，「明天還有事。」
加瑪帝國西北邊陲，黑角域與帝國腹地交界的一片荒山。
山腰有個廢棄的礦洞。洞口被枯藤和碎石半掩著，從外面看毫不起眼。但洞內深處，有兩個人影相對而坐。
左邊那個穿著黑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蒼白的臉。右邊那個更瘦削些，裹著一身暗紅色長袍，袍角繡著幾隻扭曲的蝙蝠紋路。
「藥塵的殘魂確實在迦南學院。」黑袍人先開口，聲音嘶啞，「我的線人已經確認過了。就在天焚鍊氣塔底，跟隕落心炎待在一起。」
「你確定？」紅袍人的聲音更尖細，「那老東西命硬得很，當年魂殿那麼多人追殺都沒能徹底弄死他。要是他還有半點神智，我們貿然去抓，搞不好要吃大虧。」
「所以才找你。」黑袍人——鶩護法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睛，「軒護法，你在黑角域經營多年，手下人頭熟，地形也熟。迦南學院的底細，你應該比我清楚。」
軒護法——那個紅袍人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像夜梟。「迦南學院……蘇千那老傢伙是三星斗宗，還有兩個老不死的守護者，實力都在斗宗巔峰。正面強攻是找死。」
「誰說要正面強攻？」鶩護法搖頭，「我們只需要等一個機會。天焚鍊氣塔的心火最近異動頻繁，隕落心炎似乎不穩定。只要抓住那個間隙……」
「就憑我們兩個？」軒護法打斷他，「別忘了，迦南學院裡還有一個斗皇巔峰的副院長，叫什麼……琥干？再加上執法隊那些人，真鬧起來，我們未必能討到好。」
軒護法眼睛亮了亮。
地階鬥技。六品丹藥。這個價碼足夠讓黑角域裡那些亡命徒瘋狂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魂殿要藥塵的殘魂，多半是想從他嘴裡掏出什麼。是煉藥秘方？還是魂殿當年的醜事？」
「這不是你該問的。」鶩護法語氣冷了下來，「你只需要幫我聯絡人手，找對時機。事成之後，魂殿會分你一份好處。」
軒護法沉默片刻，從懷裡也摸出一枚玉簡。「黑皇宗的莫天行，最近在籌劃什麼菩提化體涎的拍賣會，手裡缺貨。我可以把訊息透給他，讓他去給迦南學院找點麻煩。」
「莫天行只是四星斗宗，未必敢動迦南學院。」
「他不敢，但他背後的人敢。」軒護法壓低聲音，「韓楓。那個持有焚訣殘卷的煉藥師，最近在黑角域活動頻繁，拉攏了不少黑榜勢力。他要是知道隕落心炎就在迦南學院塔底……」
鶩護法灰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韓楓。
藥塵的叛徒弟子。如果讓韓楓知道藥塵的殘魂也在迦南學院，那就不只是異火之爭了，那是新仇舊恨攪在一起的死局。
「你打算把兩邊都利用上？」鶩護法問。
「不是利用。」軒護法站起身，暗紅色長袍在黑暗裡泛著血光，「是讓他們互相消耗。迦南學院、韓楓、黑皇宗……還有我們魂殿的人。等到三方都打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出來收拾殘局。」
「你倒是打得好算盤。」鶩護法也站起來，「但魂殿要的是藥塵的活口。別把他弄死了。」
「放心。」軒護法走向洞口，「我對那老東西的命沒興趣。我只對迦南學院裡藏著的那些寶貝感興趣。」
他掀開枯藤，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天後，黑皇城見。把你想聯絡的人都帶上。」
話音落下，暗紅色身影已經沒入黑暗。
礦洞裡只剩下鶩護法一個人。他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眼睛盯著洞口看了許久。
「軒護法……」他低聲自語，「但願你真有你說的那麼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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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城以南八百里，一座孤峰。
峰頂有座石亭。亭中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縷短須，穿著一身素色長袍，手裡捧著一卷古籍。若不是他周身那股若隱若現的鬥氣波動，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老學究。
但黑角域的人都知道，這個人叫韓楓。
藥塵的叛徒弟子。半步斗宗，身懷異火「海心焰」，手下有金銀二老兩個斗皇巔峰的打手，還拉攏了黑角域大半黑榜勢力，組成了所謂的「黑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