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依舊那麼清瘦。
他把信重新展開，又看了一遍。
信紙的末尾，被人用指甲輕刮出了一道淺的痕跡，像是寫字的人猶豫過，又忍住了什麼沒說。
陸衡把信紙湊近了些，指腹在那道淺痕上摸了兩下。
刮痕很輕，像是筆尖頓住又挪開留下的印子，位置剛好在「不用擔心」那四個字後面。
他收起信，起身往密室外走。
寒魂玉被他從懷裡取出來，往石桌上一放。
「天火尊者。」
玉面上的光晃了兩下，懶的聲音飄出來。
「又來問韓月？小子，你這一年問了我不下二十回了。」
「信紙上有個刮痕。」陸衡把信推過去，「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有什麼隱藏的資訊。」
寒魂玉那點光在信紙上繞了一圈，停了片刻。
「沒什麼靈魂波動，也沒有暗藏的印記。」天火尊者的語氣認真了些，「單純就是個劃痕，可能是寫信的人手在抖，或者寫字的時候心裡不痛快。」
陸衡皺眉。
「心裡不痛快？」
「天北城的水深，你不是不知道。」天火尊者哼了一聲，「韓家、洪家、風雷閣，哪個都不是省心的主。她一個女兒家撐著家裡的事，能一點煩心事都沒有？」
陸衡把信折好，重新塞進懷裡。
「我該不該去一趟。」
「她信里都說了不用擔心。」天火尊者語氣緩下來，「你要是聽不進去，那這信寫了跟沒寫有什麼區別？她想讓你安心修煉，你偏要反著來，回頭她知道了，少不了嘮叨你。」
陸衡沉默了一會兒，把寒魂玉收起。
院子裡，小醫仙正端著一碗剛燉好的湯走過來，見他站在廊下不說話，腳步停住。
「又在糾結要不要去天北城？」
陸衡看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這一個月，摸那封信都摸出毛邊了。」小醫仙把湯碗遞過去，「喝點湯，暖心。」
陸衡接過碗，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滑下去，那點亂糟的心思倒是壓了壓。
「再等吧。」他低聲說，「她說能處理，我就信她。」
「這才對。」小醫仙笑了笑，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青鱗今天在後山碰見嚴皓了。」
陸衡挑眉問道：
「他找青鱗幹什麼？」
「不是找青鱗，你。」小醫仙眼裡帶著點笑意，「嚴皓那傢伙傷好了以後，天在後山練錘，青鱗路過被他攔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切磨一場。」
陸衡失笑一聲，
「他還惦記這個。」
「林修崖說得沒錯，你現在在外院這些人眼裡，就是個繞不過去的坎。」小醫仙說完，端著空碗回了廚房。
陸衡站在原地，望著後山的方向，沒再多想，轉身回了密室。
九星斗皇巔峰，已經卡在這個境界上整兩個月。
體內雙色心火巢狀運轉，五行靈輪真訣迴圈不休，那股離斗宗只差一線的躁動一天比一天明顯。
他睜開眼，抬手看著掌心浮起的一層混沌鬥氣，灰白色的光澤比一年前又厚重了許多。
「快了。」他低聲說。
寒魂玉在旁邊泛起一點光，天火尊者的聲音傳出來。
「小子，你這速度，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天才，還是該說你占了什麼天大的便宜。」
「運氣好。」陸衡笑了笑，把玉收進懷裡，起身出了靜室。
塔外，陽光正好，風裡帶著草木的味道。
紫妍蹲在塔門口，手裡捧著一顆六階魔核，啃得滿臉都是汁水。
「陸衡哥！」她揚起臉，眼睛亮的，「你出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陸衡走過去，看著她那張沾滿汁水的臉，無奈地搖頭。
「又偷吃。」
「不是偷吃！」紫妍立刻反駁，「是青鱗姐給我的！」
陸衡回頭看青鱗，青鱗連忙擺手。
「我就給了一顆，紫妍非說不夠，自己又摸了兩顆出來。」
「三顆六階魔核。」陸衡嘆氣，伸手把紫妍手裡剩下的一顆沒收，「留著明天吃。」
紫妍癟嘴，卻也沒敢鬧，乖跟著他往院子走。
小醫仙在院門口迎著他們，手裡拿著剛整理好的一份藥材清單。
「陸衡，蘇千長老讓人傳話，說有事找你。」
陸衡腳步一頓。
「什麼事？」
「沒說具體，只說讓你有空去他那兒一趟。」小醫仙把清單遞給他，「語氣聽著不太輕鬆。」
陸衡點頭，安頓好紫妍和青鱗，徑直往內院大長老的院子去了。
蘇千正在院裡翻看幾卷玉簡，見他進來，抬手示意坐下。
「黑角域最近不太安分。」蘇千把一卷玉簡推到他面前，「韓楓在拉攏黑榜勢力，風聲傳得挺大，說是沖著咱們學院的什麼東西來的。」
陸衡拿起玉簡掃了一眼，眉頭微動。
「沖塔底的心火？」
「猜得沒錯。」蘇千點頭，「他大概是從什麼地方聽到了風聲，知道藥塵的殘魂藏在塔里，想借著這個機會搞點動作。」
陸衡把玉簡放下。
「他一個人成不了事。」
「他背後未必只有黑榜那些人。」蘇千語氣沉了些，「我這幾天讓執法隊加了崗，你也多留意點，尤其是塔底那邊，別讓人鑽了空子。」
陸衡應了一聲，起身告退。
走出院子，他抬頭看了看天，心裡那點隱約的不安又冒了出來。
黑角域一亂，韓家所在的天北城，會不會也受影響？
他停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往一號院走。
夜裡，他把小醫仙、青鱗叫到正屋，把蘇千的話說了一遍。
小醫仙聽完，眉頭擰起來。
「黑角域一亂，天北城會不會也跟著亂？」
「我也在想這個。」陸衡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沒喝，「韓月這一走一年，信也越來越少。」
青鱗小聲開口。
「陸衡哥，你要不要主動去一趟天北城？」
陸衡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封信末尾那道淺的刮痕，想起韓月臨走前那句叮囑，又想起天火尊者的勸告。
「再等等。」他終於開口，「等我突破斗宗。」
小醫仙看著他，沒再多問。
這天夜裡，陸衡在密室里盤坐，運轉《五行混沌訣》，體內的鬥氣一圈一圈衝撞著九星巔峰那層壁障。
靈魂力跟著共振，五行輪盤虛影在身後無聲地轉動。
眼前忽然一暗，腦海里傳來一陣極輕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遠的地方，正朝著他這個方向靠近。
陸衡猛地睜眼，心口一跳。
那股波動帶著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轉瞬即逝，卻讓他渾身的鬥氣都跟著一緊。
密室外，腳步聲匆傳來，青鱗的聲音帶著慌張。
「陸衡哥哥！外面來了個人，說是從天北城來的，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