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石門被推開，陸衡邁出來，走廊上涼意撲面。
院門口，那個信使正侷促地站在原地，手裡攥著信封，見到他出來，肩膀鬆了一口氣。
青色制式服飾，靴面沾灰，從膝蓋一路蹭到踝骨，步塵厚得很，一看就是趕了至少半月的路。
韓家信使。
陸衡心裡懸著的那點東西落了大半，抬手示意對方進來，轉身往正屋走。
信使落了座，把信封雙手遞過去，清了清嗓子，把韓月的口信一字一句說清楚，
天北城那邊這一年與洪家時有摩擦，但兩家勢力旗鼓相當，互相制衡，沒爆發過什麼大的衝突，大小姐本人人身無任何隱患。
遲遲沒有動身返回，不是因為遇了麻煩。
是韓雪。
「二小姐今年才十四，見到大小姐之後整日貼著，早上要跟進跟出，晚上大小姐一說要走就哭，哭完了還纏著問什麼時候再回來。」信使說到這裡，自己也帶著幾分無奈，「大小姐實在不落忍，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正屋裡安靜了一瞬。
小醫仙率先憋不住，端起茶杯遮著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青鱗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原來是韓雪把人扣下了。」
「大小姐還特地叮囑小的，」信使接著說，「讓陸公子不必分心天北城這邊，早日突破斗宗是正經事，家族瑣事她自己會打理，等局勢寬鬆便立刻動身返程。」
陸衡把信封拆開，展開來看。
字跡依舊清瘦，筆壓不重，從頭到尾都是平穩的語氣。
信里說的和信使轉述的大差不差，末尾留了一行，讓他照顧好院裡的人，遇上拿不準的事不要自己硬扛，也不要讓紫妍亂吃東西。
最後一句是：別等我，你先突破。
陸衡把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末尾乾乾淨淨，沒有之前那道淺淺的刮痕。
上次那封信他讓天火尊者幫他看過，說沒有暗藏的東西，只是寫信人心裡有點不痛快，沒料到真的只是被韓雪扣住了腳。
他把信折好，揣進懷裡，起身走到櫃邊，取出一袋金幣，又從藥架上順手捻了兩枚三品回氣丹放進去，推到信使面前。
「辛苦了，稍作歇息，回去的時候把這個帶給大小姐。轉告她，院裡一切都好，讓她不必記掛我們，遇棘手的事第一時間傳訊。」
信使雙手接住，站起來鄭重行了個禮。
喝了杯熱茶，休整了半個時辰，信使告辭離開。
院門關上，四個人圍著石桌坐著，紫妍從後院繞進來，手裡捏著顆六階魔核，聽完事情經過，嘴一噘。
「韓月姐姐還要很久才回來？」
「快則兩月，慢則不一定。」陸衡伸手把她那顆魔核拿走，「今天配額到了。」
「我就知道！」紫妍跳起來搶，沒搶到，氣呼呼地撲在桌上，「那你什麼時候帶我去後山獵六階魔獸，自己獵的不占配額吧？」
「占。」
「憑什麼！」
「一樣是你吃進去的。」
紫妍撅著嘴，在旁邊轉了兩圈，換了個方向來找補。「那你答應帶我去，總行吧，我獵完就放生，當練手。」
陸衡沉默看了她一眼。「放生？」
「好吧不放生，」紫妍低頭，小聲嘀咕，「但核可以給青鱗留著煉丹，不算我吃的。」
小醫仙把手裡的茶杯放下，忍笑忍得有點辛苦。「紫妍，你這繞了一大圈，說到底還是想獵。」
「我就是想多出去活動一下嘛。」
陸衡站起來，往密室方向走。「等修煉間隙，帶你去。說好了就算數，不反悔。」
紫妍立刻從桌上直起腰，揚聲追問。「什麼時候是修煉間隙！」
「我說是就是。」
「……」紫妍回頭看小醫仙，「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小醫仙笑道：「沒有，他答應的事一般都算數，就是時間不好說。」
「也就是可能要等好久嘍。」
「快了，」青鱗幫著補了一句，「陸衡哥最近都快突破了，到時候心情好，肯定很快兌現。」
紫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重新抱著胳膊坐回去，把那顆被沒收的六階魔核看了又看，最後收進了袖裡，嘴上沒說話。
密室的石門合上，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陸衡在蒲團上盤坐，運轉五行混沌訣，丹田深處，青色的地心火與隕落心炎緩緩交疊旋轉，五行迴圈隨之加速，那層九星壁壘被推得晃了晃。
心裡沒有亂的東西了，這種感覺好很多。
……
楓城正廳里。
坐在主位的男人三十出頭，面容算不上兇悍，眉骨稍寬，下頜稜角分明，正是韓楓。
他右手邊坐著金老，左手邊是銀老，兩人都是斗皇巔峰，頭髮花白，坐在那裡一聲不吭。廳內另有三四人，各掌著一方勢力，都是黑榜上有名號的。
「訊息你們應該都聽過了。」
韓楓開口，廳里立刻靜了。
「迦南學院天焚鍊氣塔底，有隕落心炎。」
金老抬手捻了捻鬍鬚。
「訊息可靠？」
「我的人察覺過異火能量外溢，是真的。」韓楓把茶杯推開，「我既是煉藥師，又修火屬性鬥氣，這隕落心炎，我勢在必得。」
「迦南學院有蘇千坐鎮，三星斗宗，硬撼不划算。」
說話的是角落裡的一個中年男人，羅剎門派來探風向的長老。
「三星斗宗確實不好惹，」韓楓往椅背上一靠，「但各位加在一起，難道對付不了一個蘇千？」
金老和銀老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廳內沉默了片刻。韓楓端起茶喝了口。
「我不是要各位正面硬撼學院，我只要一個機會，將學院的注意力分散開，等隕落心炎到手之後，參與此事的各方，我用丹藥一一補上。」
金老慢慢開了口。
「藥皇，這買賣划算，我和老二進了。」
銀老跟著點頭，沒多話。
剩下的幾人陸續表了態，廳里的人算是湊齊了。
韓楓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楓城的街道上火把還亮著，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遠處荒原的氣味。
「等我訊息確定，各部就按我說的方位展開，突襲迦南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