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城入夜後的街面跟白天完全是兩副面孔。
白天還算規矩的店鋪大多關了門，轉而是從小巷裡冒出來的各種攤販。
賣假丹藥的、賣來路不明的魔獸材料的、賣偷來的鬥技捲軸的，各色人等蹲在巷口，面前鋪一塊布，上面擺幾樣東西，就算開張了。
買賣雙方連臉都不用看清楚。
陸衡從屋頂掠過，沒在這些地方停留。
他的靈魂力完全內斂，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感知範圍，不主動釋放，就不會被其他強者察覺。
二星斗宗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在這座最高戰力只有斗王的城池裡，沒有任何人能發現他的存在。
整座城池的防禦力量比他白天感知到的還要薄弱。
城牆上的巡邏隊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地靠在牆垛上聊天，有些人手裡還提著酒壺。城內各處的崗哨名存實亡，幾個重要路口的守衛乾脆就不在崗位上。
陸衡從東城區一路穿行至中軸線，沿途仔細掃過每一棟有氣息波動的建築。
兩個斗王。
一個在城主府後院的偏樓里，氣息粗糲散漫，大概是在喝酒。另一個在北城區的一座獨院中閉關修煉，氣息還算穩定，二星斗王的水平。
六個斗靈。
分散在城中各處，有的在酒樓，有的在賭坊，有的在暗巷裡不知道幹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除此之外，就是一大堆大斗師和斗師級別的散修、傭兵。
沒有斗皇。
一個都沒有。
陸衡在城主府對面的一座鐘樓頂上停了下來，蹲在瓦片上理了理思路。
韓楓死了快一個月了。
他在黑角域經營了幾十年，手底下不可能沒有斗皇級別的心腹。但現在楓城裡連一個斗皇都找不到，說明這些人要麼跑了，要麼……
跟著韓楓去了迦南學院，然後死在了那裡。
剩下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金銀二老為什麼沒有接手楓城？
這兩個老傢伙是韓楓此次進犯的主力打手，半步斗宗的實力，在黑角域算得上頂尖。按理說，韓楓一死，楓城這塊肥肉應該被他們第一時間吞下。
但他們沒有。
金銀二老擔心迦南學院主動出擊，所以選擇觀望，不敢太早占據楓城。
如今的楓城剩下的這些斗王和斗靈，大概是韓楓原來的中層管理，既沒本事吃下整座城，又捨不得放棄手裡那點油水，於是各占一塊地盤，互相扯皮，誰也不服誰。
亂得很。
但對陸衡來說，亂，就好辦。
他從鐘樓上起身，無聲地落在了城主府的外牆上。
靈魂力瞬間覆蓋城主府。
城主府的核心藥材寶庫在地下。
寶庫不大，大約三丈見方的石室。四面牆壁上都嵌著木架，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種藥材和礦石。
陸衡站在門口，再次釋放出靈魂力。
靈境初期巔峰的靈魂力鋪展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石室。每一株藥材的品質、年份、藥性都被他精確捕捉。
心裡的期待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六品藥材，一百四十七株。品類駁雜，大部分是常規的補氣養血類。
七品藥材，二十九株。
八品，一株都沒有。
陸衡在石室里轉了一圈，翻了翻角落裡幾個落灰的木匣。裡面裝著一些低階丹方拓本和魔獸精血原液，品級最高的也就是六品巔峰。
就這些？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韓楓這個人，做事極其謹慎。他在黑角域混了幾十年，對「家底」的安全看得極重。
真正值錢的東西，八品藥材、頂級靈藥、跟海心焰配套的珍稀資源，他不可能放在一座連斗皇都守不住的城主府地下室里。
這些東西，一定是韓楓隨身攜帶的。
而韓楓死在了迦南學院二號廣場上。
他的納戒，陸衡已經搜過了。
裡面確實有不少好東西，但絕大部分是韓楓煉藥和戰鬥用的消耗品，以及他隨身帶的一批高品藥材。那些藥材陸衡在閉關融合海心焰的時候已經用掉了大半。
也就是說，韓楓畢生積累的核心底蘊，有一部分已經被他帶去迦南戰場消耗了，另一部分跟著納戒落到了陸衡手裡並被使用。
留在楓城的，只是邊角料。
陸衡沒有猶豫。
管它是不是邊角料，能用的東西就不浪費。
他揮手將架子上所有藥材、礦石、丹方拓本、精血原液全部收入納戒。動作乾脆利落，從開始到清空，前後不到二十息。
石室空了。
陸衡退出寶庫，重新走上石階。他沒有急著離開城主府，而是將靈魂力再次釋放，範圍覆蓋整座府邸。
一寸一寸地掃。
牆壁夾層、地磚暗格、樑柱中空處、假山內部，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他都沒放過。
半個時辰後。
陸衡收回靈魂力，站在城主府的屋脊上。
什麼都沒找到。
算了。
陸衡翻身躍下屋脊，身形化入夜色中，朝百草居的方向折返。
楓城不值得多留。明天一早，直接走。
他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接下來的路線。
從楓城往西北走，下一站是黑皇城。黑皇城是黑角域最大的貿易中心，三大拍賣行坐鎮，地下黑市規模是楓城的十倍不止。
如果黑角域裡有五行靈體需要的頂級天材地寶，最有可能出現在黑皇城。
再往北，就是魔炎谷的地盤。
魔炎谷的地魔老鬼是七星斗宗，不好惹。但陸衡可不怕，以陸衡如今的實力，滅掉魔炎谷並不算難。
只是小醫仙等人實力較弱，還是先復活曜天火再說。
等解決了這些事，便是去天北城的時機了。
陸衡回到百草居三樓的時候，窗戶是虛掩著的。
他推開窗翻身進去，落地無聲。
屋內的燈已經滅了。
小醫仙靠在床頭，呼吸平穩，但並沒有睡著。聽到動靜，她坐直了身子。
「回來了？」
「嗯。」
「怎麼樣？」
陸衡在她旁邊坐下，把斗笠放到一邊。
「寶庫里沒什麼好東西。韓楓這人太精，真正值錢的全帶在身上了。他的納戒我早就搜過，核心的好貨已經用得差不多。楓城只剩了些六七品的藥材和礦石，我全收了，但距離五行靈體需要的東西差得遠。」
小醫仙想了想：「那下一步？」
「明天一早出發，朝著黑皇城的方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