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陸衡帶著三人在莽林中穿行。
白天趕路加歷練，晚上紮營休整。
七天後。
莽林的盡頭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的另一側，一座灰色的城池矗立在那裡。
城牆高約五丈，牆面上有不少修補過的痕跡，一些地方甚至還殘留著焦黑的鬥氣灼燒印記。城門上方，兩個暗紅色大字，楓城。
韓楓經營了數十年的老巢。
陸衡站在林邊，目光落在城門處進進出出的人流上。
比黑印城熱鬧得多。來往的行人里不乏氣息強橫之輩，他隨手一掃，就感知到了至少五六個斗靈和十來個大斗師。
更深處的城內，有兩股斗王級別的氣息。
韓楓死了，但他留下的勢力並沒有完全崩潰。
楓城藥皇的名號經營多年，產業鏈還在運轉。
只不過現在群龍無首，大概正在爭權奪利。
「戴上。」陸衡從納戒里又摸出四頂斗笠。
紫妍接過去，直接扣在頭上，動作比七天前利索多了，甚至還自己系好了帶子。
陸衡挑了挑眉。
紫妍哼了一聲：「別小看我，我學習能力很強的。」
「你只是學會了戴斗笠而已。」
「那也是學習！」
青鱗忍不住笑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假裝系帶子。
小醫仙走到陸衡身邊，壓低聲音：「楓城的情況，比黑印城複雜？」
「嗯。韓楓雖然死了，但他的產業還在。藥材、丹藥、情報網，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就消失。」
陸衡頓了一下，繼續道，
「而且韓楓在黑角域經營這麼多年，他的寶庫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那些。」
「你要找他的暗庫。」
「對。」
小醫仙沒再問。她知道陸衡做事向來有計劃。
四人走出莽林，混入了通往城門的人流中，不多時便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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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城的街道比黑印城寬了一倍不止，兩側的建築也明顯更加氣派。
藥鋪、武器鋪、拍賣行、傭兵任務大廳各種招牌林立。
最多的是藥鋪，幾乎每隔三五間店鋪就有一家，從低品到高品丹藥應有盡有。
畢竟是「藥皇」韓楓的地盤。他雖然死了，但這座城市的底子還在。
紫妍忍不住四處張望。
她之前一直在迦南學院，沒見過黑角域這種地方。
街上走的人里有不少面帶兇相的傭兵，腰間挎刀，渾身血腥氣，有些人甚至當街叫賣從魔獸身上剝下來的材料，吆喝聲此起彼伏。
「好吵。」紫妍皺起鼻子。
「忍忍。」陸衡帶著三人穿過主街，尋找落腳的地方。
楓城的酒樓比黑印城多得多，但陸衡沒有選最大的那家，而是挑了一間位於東城區、看起來乾淨整潔但並不起眼的三層客棧，百草居。
名字帶著藥鋪的氣息，門口的夥計也比別家斯文些。
進門要了兩間上房，掌柜同樣識趣地沒多問。
上了三樓，關上房門。
陸衡摘下斗笠，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百草居的位置不錯，能看到東城區的大半條街。
更重要的是，從這裡到楓城城主府，步行只需要一刻鐘。
「今晚去？」小醫仙也摘下了斗笠。
「不急。」陸衡轉過身，「韓楓的暗庫不可能在明面上，得先打聽打聽。今天下午我出去轉一圈，你們留在客棧休息。」
紫妍已經往床上一躺：「好耶，終於不用走路了。」
青鱗去倒茶，輕聲開口：「陸衡哥哥，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我的碧蛇三花瞳可以探查……」
「不用。」陸衡搖頭，「人多反而招眼。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青鱗沒再堅持，把泡好的茶遞給陸衡。
然後自己靠在窗邊的矮榻上，手捧著茶。
她偏過頭，往陸衡那邊看了一眼。
陸衡坐在窗台邊上，一條腿搭著，正翻看從韓楓納戒里搜出來的一卷楓城地形圖。
圖上標註了城內主要建築的位置，城主府、藥材倉、拍賣行、傭兵分會，密密麻麻的備註字跡是韓楓親筆。
「過來。」
陸衡頭也沒抬，朝青鱗招了招手。
青鱗放下茶杯，小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陸衡空出一隻手，搭在她腦袋上，隨意揉了揉。
青鱗沒躲，也沒說話，輕輕把腦袋往他手掌里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他的肩。
這七天趕路下來，她瘦了一圈。
雖然戰鬥部分都是小醫仙和紫妍在扛主力，但長時間的高強度對於青鱗的身體來說還是吃力的。更何況她還要負責全程的感知警戒，精神一直繃著。
陸衡的手從她頭頂滑到後腦勺，指腹輕輕按了按。
青鱗的肩膀鬆了下來，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困了就睡。」
「不困。」青鱗聲音很輕，「我想陪陸衡哥哥坐會兒。」
陸衡沒再說什麼，繼續看地圖。手沒收回來，保持著那個動作，一下一下地順著青鱗的頭髮，就像是在擼貓一樣。
隔壁房間傳來紫妍翻身的動靜。
那丫頭進門就霸占了最大的那張床，鞋都沒脫就往上一躺，三息之內打起了呼嚕。
六階魔獸的體力恢復速度驚人，但紫妍這七天確實也沒閒著，光是她獵殺的魔獸數量就比小醫仙和青鱗加起來多兩倍。
小醫仙盤腿坐在另一張床上，運轉功法調息。她只有一個想法，早日變強，不成為陸衡的拖累。
時間匆匆，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楓城不像迦南城有宵禁，天黑之後反而更熱鬧。
各種灰色交易、地下拍賣、黑市藥材買賣都是在夜間進行。城裡的傭兵和散修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活動，這是黑角域特有的作息規律。
「仙兒。」
小醫仙睜開眼，
「我晚上出去一趟。你們三個留在房間裡，門窗都鎖好。」
小醫仙收功站起來：「去城主府？」
「嗯。先去摸摸底。」
「要多久？」
「快的話兩個時辰，慢的話……」陸衡想了想，「天亮之前肯定回來。」
小醫仙走過來，輕輕幫陸衡整理了一下衣領。
隨後，她低頭看了一眼。
「青鱗睡著了。」
青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靠著陸衡的腿睡了過去，臉頰上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紅暈，呼吸又細又輕。
陸衡小心地把她從腿上挪開，讓她靠在窗邊的軟墊上，又從床尾拉了條薄毯蓋在她身上。
隨即，他推開窗戶，翻身而出。灰白色的混沌鬥氣薄薄地裹住全身，將氣息徹底收斂到了無，整個人如一縷輕煙，順著房簷滑入了楓城的夜色里。
三樓的窗戶無聲合攏。
小醫仙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床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