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鬍煉藥師猛地拍案而起。
桌上的酒碗被震得跳起半寸，湯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指著陸衡的後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旁邊那一桌的兩個幫腔跟班也跟著站直了身子，臉色極為難看，手掌紛紛按向腰間的佩刀。
整個二樓的酒客全都停下筷子，看熱鬧的人伸長了脖子。
陸衡甚至連身子都懶得轉過去，只是抬起右手，輕輕往下一壓。
轟然之間，並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動作，一股凝練的無形重壓當空墜下。
整座木樓沒有發出半點斷裂的脆響，但山羊鬍男人站立的那方寸青石地板，卻無聲無息地往下凹陷了三寸。
山羊鬍男人嘴裡的污言穢語卡在喉嚨眼裡，雙膝重重砸在地面。
緊接著，他的整張臉貼在了油膩的木桌上，被死死摁住，無論體內那點斗王級別的鬥氣怎麼瘋狂催動，都像泥牛入海，沒有半點反應。
旁邊的兩個跟班更是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這……這是斗宗？不，是斗尊！」
「閣下饒命！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嘴賤！是晚輩嘴賤！」
山羊鬍男人的聲音從桌板縫隙里擠出來，變調發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周圍原本抱著看戲心思的酒客們倒吸一口涼氣，不少人端著酒杯悄悄後撤，連帳都顧不上結。
在黑角域或者中州這種地盤上，最忌諱的就是對著陌生人指手畫腳。
誰也猜不到路邊一個喝悶酒的年輕人，披風底下藏著多嚇人的境界。
陸衡把最後一口醬牛肉咽下去，抽出桌邊的棉布擦了擦手指。
他壓根沒有繼續計較的意思。踩死一隻蒼蠅並不能帶來任何成就感。
無形威壓散去。
陸衡站起身，從納戒里摸出一枚金幣拋在桌上，邁步朝樓梯口走去。
「以你的實力，還是別去焚炎谷送死了。」
腳步聲輕緩地消失在樓梯拐角。
趴在地上的山羊鬍男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衣服後背早就被汗水浸透。
他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哪還敢提什麼天火火髓，拉著兩個腿軟的同伴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酒樓。
走出赤霞鎮，陸衡沿著官道漫步。
炙火山脈外圍的空氣雖然燥熱，但比起黑角域那股混雜著血腥與銅臭的爛泥味道，這裡倒顯得乾淨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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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炎谷確實在招攬煉藥師。
不過按照時間線來看，唐震之所以急吼吼地到處搜羅能煉製火菩丹的煉藥師，核心原因並不是唐火兒現在就快咽氣了。
那位紅頭髮的大小姐性子烈得很，一直在琢磨著強行煉化九龍雷罡火。
唐震愛女心切，為了以防萬一，必須提前備下保命的頂級七品丹藥。
既然如此，事情就不算迫在眉睫。
自己大老遠跑過來，如果眼巴巴地直接登門毛遂自薦，反而掉了身價，容易被焚炎谷那些自視甚高的長老當成別有用心的投機客。
陸衡站在岔路口，取出一份中州南域的詳盡輿圖。
順著赤霞鎮往東北方向看，兩百里外有一座相當顯眼城市。
名為天黃城。
「柳擎那傢伙，從迦南學院畢業之後，應該就是回了天黃城吧？」
陸衡想起當年在迦南學院內院的日子。
那個成天扛著一柄巨大黑槍、滿臉桀驁不馴的霸槍柳擎，在自己面前可是沒少吃癟。
後來兩人關係處得不錯，離開內院時柳擎還特意嚷嚷過，若是來了中州南域，必須去柳家找他喝酒。
現在的天黃城，局勢應該挺微妙。
城裡最大的兩股勢力，便是柳家和程家。
原本兩家勢力犬牙交錯，但城中心那座至關重要的空間蟲洞，名義上是由焚炎谷管轄，實際代管權則放在兩家之中實力更強的那一方手裡。
按照原本的脈絡，如今這空間蟲洞應該是由程家掌管，三年後才輪到柳家。
不過不管現在蟲洞在誰手裡，去見見老朋友總是沒錯的。
陸衡收好地圖，背後五色長羽輕輕一展。
淡淡的青紅光華流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筆直的細線，朝著東北方向的天空掠去。
……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半日後，一座氣勢恢宏的青石巨城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高聳的城牆完全是由堅硬的黑曜岩堆砌而成，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銅匾，寫著「天黃城」三個筆力蒼勁的大字。
比起赤霞鎮，這裡的修士密度明顯高了數倍。
城門口兩側站著兩隊披甲護衛，氣息大多在斗靈左右，神色嚴肅地盤查著過往的行商。
陸衡散去背後的鬥氣羽翼，落在一處僻靜的林子外，整了整衣袍，跟著人流緩步走進城門。
守衛只是隨意掃了他一眼，感應到那股被刻意壓制在斗皇層次的雄厚波動後，連例行的入城稅都沒敢要，直接躬身放行。
城內街道極為寬敞，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駕齊驅。
兩旁的酒肆與商鋪張燈結彩，叫賣聲此起彼伏，一副繁華安定的景象。
陸衡在主街上溜達了一圈，很容易就打聽到了柳家和程家的位置。
這兩家在天黃城確實是土皇帝一樣的存在，各占了半座城池。
不過打聽來的訊息倒挺有意思。
城中心那座日進斗金的空間蟲洞，如今依然牢牢握在程家的手裡。
據說程家的大長老前不久剛突破到斗宗境界，程家已經有了兩位斗宗強者，壓得柳家有些喘不過氣來。
柳家年輕一輩的柳擎，據說已經突破到了斗皇，但在老一輩頂尖戰力沒完全接軌之前，柳家面對程家還是得低半個頭。
「原來這時候還沒翻盤呢。」
陸衡摸了摸下巴。
現在已經是深夜，貿然跑到柳家大門口敲門，難免有些失禮。
反正人就在城裡，跑不了。
陸衡找了一間看起來還算清幽的高檔客棧，要了一間頂層的天字號上房。
推開窗戶，夜風微涼。
遠處城中心的半空中，隱隱能看到一圈緩緩旋轉的銀色空間光暈。
那便是天黃城的空間蟲洞樞紐。
而在那片光暈下方，大批身穿程家服飾的護衛正舉著火把來回巡視，守衛森嚴。
陸衡合上窗戶，走到床榻前盤膝坐下。
體內二星斗尊的混沌鬥氣緩緩流淌，灰白色的氣旋沉穩地運轉著。
陰陽雙魚在氣旋中央緩緩遊動，不斷汲取著外界的火屬效能量，再經由五行迴圈將其同化。
明天先去柳家瞧瞧柳擎。
陸衡閉上眼睛開始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