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晨間的喧鬧聲順著窗縫鑽進客棧二樓。
陸衡走下木樓，隨手在街邊小攤買了兩個剛出爐的火燒。
天黃城西區是柳家的地盤。
相比東區程家的張揚，西區街道兩旁的店鋪規整得多，巡邏護衛身上的甲冑擦得鋥亮。
陸衡咬著火燒，一路溜達來到一座占地極廣的朱紅大宅前。
門樓掛著兩盞銅製燈籠，門匾上刻著柳府兩個鐵畫銀鉤的燙金大字。
門口立著四個抱刀護衛，氣息全在大斗師上下。
「站住，這位朋友面生得很，來柳府有何貴幹？」
為首的護衛上前一步，語氣還算客氣。
畢竟陸衡衣著雖簡單，料子卻是上好的蠶絲，舉止從容，看著就不像普通散修。
陸衡咽下最後一口火燒，拍去手指上的碎屑。
「麻煩通報一聲，找你們家少主柳擎。」
「就說迦南學院的老朋友路過，找他喝兩杯。」
護衛愣了一下。
找少主的？
而且開嘴就提迦南學院？
天黃城誰都知道，自家少主柳擎從迦南學院回來後，一身霸槍戰力直接跨入斗皇門檻，性子傲得很，尋常狐朋狗友根本進不了門。
「閣下稍候，請問尊姓大名？」
「陸衡。」
「行，容小的進去遞個話。」
護衛告了聲罪，快步穿過儀門跑向內院。
不多時，內院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中氣十足的豪邁大笑。
「陸衡？臥槽！真是你小子跑中州來了？」
人未至，聲先到。
朱紅大門內風風火火撞出一條魁梧身影。
黑袍短褂，身軀寬闊，背後依舊斜挎著那杆標誌性的漆黑重槍。
柳擎邁著大步跨出門檻，整個人比在迦南學院時黑了半圈，輪廓更加硬朗，渾身上下散發著屬於斗皇強者的凝練氣息。
他停在台階上，上上下下打量著陸衡，寬大的巴掌直接拍向陸衡的肩膀。
陸衡站在原地沒動，任由那隻重掌落下來。
嘭的一聲輕響。
柳擎感覺自己的手掌拍在一塊萬年不移的玄鐵重盾上，反震力震得他虎口隱隱發麻。
「娘的，肉身還是這麼硬！」
柳擎甩了甩髮酸的右手，倒吸一口涼氣。
「你小子怎麼找過來的？從迦南學院畢業多久了？我聽說內院那些傢伙在中州散得七零八落，林修崖那廝去了北域，嚴皓回了老家，你倒是直接摸到我門上來了！」
柳擎一把扯住陸衡的袖子就往門裡拽。
「走走走，進屋！今天必須把你喝趴下！當年在內院搶塔層你坑我好幾回，這筆帳今天在天黃城全給你算清楚！」
門口幾個護衛看傻了眼。
自家平日裡不苟言笑、一槍能把程家執事挑飛的霸槍少主，在這位青袍青年面前竟然完全沒個正形。
穿過幾處雕樑畫棟的庭院，柳擎直接把陸衡領進自己專屬的演武偏廳。
偏廳擺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圈兵器架，中央就是一張寬敞的鐵木長桌，四下散落著幾壇未開封的陳年燒刀子。
柳擎抓起一壇，單手拍開泥封，倒滿兩隻海碗。
「來，先干一碗潤潤嗓子！」
陸衡端起粗瓷大碗，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烈酒入喉，熱辣滾燙。
「酒不錯，比黑角域那種摻水的雜牌貨強。」
「那是，我從老頭子地窖里偷摸順出來的五十年雪花釀，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柳擎抹了抹胡茬，搬來椅子大大咧咧坐下，長槍順手倚在桌角。
「說正經的，你現在什麼境界了？」
柳擎湊近了些，神情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
「別怪哥們沒提醒你，我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三星斗皇巔峰，隨時能摸到四星門檻。當年強榜你壓我半頭，現在到了中州，天地能量充沛，我的進展可不算慢。」
在內院時被陸衡壓制的陰影太深，柳擎如今回了主場，總琢磨著能不能找回點面子。
陸衡坐姿隨意，慢悠悠夾起盤裡的一粒花生米。
「還行吧，稍微比你高一點點。」
「一點點是幾星？」
柳擎眉毛挑起來。
「五星？六星？你當初就是一星斗宗強者，如今總不能是斗宗巔峰吧？
你小子要是斗宗巔峰，我今天把這空酒罈子給生嚼了！」
陸衡嘆了口氣，放下竹筷。
他沒有刻意釋放龐大的氣場去壓垮整座偏廳，只是抬起食指，在面前的虛空輕輕劃了一下。
指尖微動，一道細微的灰白絲線在半空顯現。
那不是鋒銳的劍芒，而是純粹被強行扭曲扯開的空間裂隙。
裂隙只有半寸長，周圍的空氣卻被死死吸附進去，發出輕微的吸吮聲。
隨著這道裂隙浮現，陸衡身上那層刻意偽裝的斗皇障眼法悄然散開一瞬。
極其深邃沉重的空間波動一閃即逝。
空氣徹底靜止。
柳擎原本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酒液蕩漾出幾滴，灑在桌面，他卻毫無察覺。
柳擎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喉嚨里咕嚕響了一聲，整個人定在椅子上。
「撕……撕裂空間？」
「掌控空間之力？」
柳擎手腕一抖，酒碗險些摔落，被他手忙腳亂地接住。
他死死盯著那道很快閉合的漆黑裂縫，又轉頭看著慢條斯理吃花生的陸衡，頭皮炸得發麻。
「斗……斗宗？不對，這空間掌控力比我家老頭子順暢多了，難道是斗尊？」
「陸衡！你吃什麼假藥了？你老實交代，你今年到底幾歲？」
「二十一。」
陸衡神色平靜。
「二……二十一歲的斗尊？」
柳擎抓著自己的短髮，在偏廳里來迴轉了三圈。
「瘋了，這世界絕對是瘋了！我在迦南學院沒日沒夜挨揍練槍，好不容易靠著家族資源砸到三星斗皇，以為能在你面前裝一把大的……你直接蹦到斗尊去了？」
「還是二星斗尊。」
陸衡好心補充了一句。
柳擎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撞在兵器架上。
他扶著鐵木桌沿慢慢坐回原位，眼神呆滯地看著陸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氣力。
「得，酒罈子我就不嚼了，牙口遭不住。」
柳擎生無可戀地抓起酒罈，直接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長長撥出一口酒氣。
「你這種怪物到底是打哪冒出來的？就算中州那些遠古大族的少主，也不過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