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師兄,你觀我配否?
白衣烏髮,晨風微冷,李玄明負手而立,很難讓人相信,他剛才只用了一隻手。
三年光陰,李玄明早已完全駕馭了九牛之力,一拳一掌,皆有千鈞巨力,顯化的神異皮膜,更是刀槍難入。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李玄明就算不能用真,光憑這九牛之力,也能隨手鎮壓無數同輩。
水雲以二重的修為開一重逆生,確實比只有一重修為的門人厲害的多。
但在李玄明的九牛之力面前,那就太不夠看了。
連他的三拳兩掌都接不住。
還談什麼切磋。
水雲手臂發麻,看著面前兩條焦黑的痕跡,心頭五味雜陳。
還是太小看玄明了嗎?
只是想著,自己這些年也大有精進。
想不到啊,即便李玄明沒入二重,也絕非一重的力量層次可以拿下!
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承認,剛才確實小看了你,那麼玄明,你準備好了嗎?逆生二重的風采!」
暗處。
似沖嘖嘖有聲:「不愧是玄明,逆生沒開就有這等實力,水雲也真是,還有必要繼續嗎?
"
澄真目光幽靜,到了不得不開二重的地步,水雲師弟已經輸了。
也確實沒有繼續的必要。
他們三人,都是二重境界,十分清楚,二重和一重時兩碼事。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
就像路邊的野狗和縱橫草原的雄獅。
水雲師弟開了二重,鎮壓了玄明師弟,純粹是修為的碾壓,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
只是————
目光飄忽,不時望向左若童。
似沖也露出無奈之色:「師兄,你又不是個悶葫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場內。
水雲心中默念:二重,開!」
身上的白炁陡然蔓延全身,雙眸化為灰白之色,一股浪席捲八方,帶來莫可抵禦的強大威壓!
周遭的眾人不禁再度後退,那份壓在心頭的威壓才消減良多。
一雙雙眼睛看著那條慘白的人影,目中無限憧憬,又無限敬畏。
逆生二重。
如神如魔!
長青喃喃自語:「逆生二重————」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如今的他,已經修到一重的盡頭,可怎麼也接觸不到二重的景色。
左若童的教導,水雲手把手的傳授經驗,依舊讓他隔著一層濃霧,看不到霧中的花。
——
逆生二重,是所有三一門人追求的境界。
天賦、悟性、心境。
三者缺一不可。
沒有天賦,不可能修到一重盡頭。
沒有悟性,不可能體會二重的玄妙。
沒有心境,闖不過二重的難關。
「想不到,玄明真能做到讓水雲師兄開二重的地步,我什麼時候,才能步入二重之境呢?」
陸瑾低聲道:「一定會的,長青師兄,你一定可以。
長青笑了笑,他現在應該是悟性這一塊有所不及,遲遲沒有參悟二重的玄妙,而即便天賦和悟性這兩關過了。心境————
所思及此,長青一個冷顫。
想到三一門內,那些闖二重失敗,真全失,變成廢人的師兄、師叔們。
長青顫聲自語:「二重之境,何其難哉!」
陸瑾卻頗為振奮,眼裡倒映出水雲的身影:「都是值得的!」
長青倒是有些羨慕陸瑾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搖了搖頭:「結束了。」
二重已開。
一切便有了不可更改的答案。
炁浪洶湧,水雲灰白的眸子帶著一份不可觸及的高渺:「玄明,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李玄明淡淡一笑,肩頭冒出白,已是開了逆生一重。
見此,水雲也不再多說:「好,等會你可別哭鼻子!」
慘白的拳頭如同流雲飛墜!
速度之快,力量之強,比起開一重之時,指數級增長!
周遭眾人屏住呼吸,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李玄明會和剛才水雲一樣,被這一拳打飛之時!
「砰!」
——
如同敲擊在一面牛皮鼓上!
李玄明後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磚上,留下一個半寸深的腳印。
站穩腳跟,微微喘息:「水雲師兄,真強啊,不愧是二重之境。」
水雲卻像是被天雷劈中,怔在原地。
在場眾人也似被扼住脖子,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幕。
陸瑾攥緊顫慄的拳頭:「二重的攻勢,被,被玄明師兄,擋住了!」
這怎麼可能,這可是逆生二重!
水雲目光微眯:「不要硬撐了,玄明!」
再度攻上。
李玄明雖驚不亂,穩妥招架。
雖然後退連連,偏偏沒有招架不住,露出敗相的跡象。
人人恍惚不已,聽得那一聲一聲傳來的悶響。
真似有一面牛皮大鼓盤旋於心中,每敲一聲,便隨之心驚肉跳。
暗處。
似沖大吃一驚:「這太荒唐了吧!」
澄真也是眉角高揚。
二重打一重,雄獅打野狗,居然沒有瞬間制服!
左若童微微笑道:「玄明已經完美駕馭了九牛之力,在逆生一重的增幅下,又有所拔升。」
似沖腦袋搖成了撥浪鼓:「那也不可能擋住二重的水雲!」
左若童道:「如果我說,水雲沒有用全力呢?」
似沖微愕,旋即哭笑不得:「嚇我一跳,原來水雲在放水,看來他雖有妒心,但也只是有妒心而已。」
現在想來,倘若水雲真的全力出手,那麼似沖覺得,左若童不管,他都得管管。
左若童說完之後,卻有些沉默。
水雲沒有全力出手,難道玄明就拿出全部了嗎?
牛力蠻橫卻也溫和,看似不可抵禦實則有不少牽制之法,倘若是————
搖了搖頭,兩人都很有分寸。
場內,周遭眾人已經迷糊了。
只見李玄明艱難招架,偏偏沒有倒下,將局勢拉在一個勉強分庭抗禮的階段。
如此下去,水雲也感到焦心,他確實沒有全力出手,不過兩三成力。
縱然如此,李玄明能夠擋住,也讓他匪夷所思。
拿不下,還是拿不下,只需要再多加一些————
心弦狂震,猛然驚醒!
這是他的師弟了,相處五年的同門手足!
妒心,真要分出輸贏嗎?
輸贏,又有那麼重要嗎?
一念及此,索然無味,看著額頭冒汗的李玄明,散去逆生狀態,嘆了口氣:「玄明,我們這次算平手。」
李玄明笑著拱拱手:「感謝師兄手下留情。」
水雲心情複雜,原來玄明都知道,心裡組織言語,到底是一句話沒說。
門人們也三三兩兩回過神來。
「原來水雲師兄留手。」
「廢話,要是不留手,水雲師兄就太過分了!」
「就算是這樣,那是二重的一部分實力!」
眾人嘖嘖有聲,都覺得不怎麼真實。
長青打了個冷顫:「一重打二重,還能打出個勉強平分秋色,玄明太超格了,他如果也邁入二重之境的話,今天,今天!」
長青不敢去深入去想,只能略略思考一番。
屆時恐怕在場所有人需要擔憂的問題,就會變成水雲能在玄明手裡撐多久。
陸瑾這時忽然道:「玄明師兄有沒有留手呢?」
周圍的門人頓時安靜下來,好笑的投來目光。
「陸瑾師弟,你不會也吃錯藥了吧。」
陸瑾十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隨便說說。」
長青的心臟,卻狠狠跳動了幾下。
玄明留手了嗎?
面對二重的水雲,他留手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玄明真的沒有留手嗎?
長青腦海中的記憶迅速閃動。
時至今日,他也不能忘卻,當年玄明出關,那一道眼神的恐怖,頃刻瓦解了他的心境,如同魔神降臨人間。
所思及此,汗水都滲了出來。
「長青師兄。」
長青胸口微微起伏,笑了笑:「怎麼了?」
陸瑾莫名其妙,剛才長青師兄什麼情況。
長青平復心境,暗道:可能是修行出了點問題,那天的玄明,眼神凶了一點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師父!」
「師叔!」
「大師兄!」
暗處的似沖三人走出,左若童微微頷首,望向李玄明和水云:「你們和我來。」
門人們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人要遭殃了!
來到廳中,三人坐下,兩人站立。
李玄明倒是淡定,水雲卻面色不安,他心中有鬼,在左若童面前,如何能夠保持安然。
似沖輕咳一聲:「水雲,嗓門不小嘛!」
水雲汗顏:「吵到了師叔,我給師叔道歉。」
——
似沖不說話。
水雲流汗了。
片刻,實在忍受不了內心的煎熬:「師父。」
左若童輕聲道:「有甚麼好藏?」
水雲苦笑,那實在是人心深處,最為陰暗,也最為見不得光的想法。
如果說以往,他還會找理由去掩飾,那麼方才一番比試,他想要忽視再也做不到。
「弟子修行不端,對玄明師弟生出妒心,所以一直拿他三一麒麟的美名取笑,作為師兄,我本該為之感到驕傲才對,請師父責罰。」
水雲深深埋下腦袋,等待左若童的裁決。
然而過去半晌,寂默無聲,他不得不謹慎的抬起頭。
只見左若童神色平靜,澄真面無餘色,似沖一臉瞭然,最是玄明,朝著他攤手。
水雲只覺一股羞臊直衝天靈蓋:「你們,你們都知道了!」
李玄明笑道:「虛名而已,他人強加,不過師兄你因此受困,不如讓你見識一番,如今,你看我配否。」
「好你個玄明!」
水雲臉上發臊,心裡卻大為釋懷。
配!
如何不配?
一重之姿,能夠逼得他用出二重,倘若他日也邁入二重,又是怎樣光景:「倒是叫你看了笑話。」
李玄明聳聳肩:「說實話,我對三一麒麟不怎麼感冒來著。」
似沖挑眉:「哦?」
這等美譽,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居然不感冒!
「我說真的,我感覺用動物來做稱號的,都是小癟三,比如說什麼下山虎,飛天鷹,童臉狼之類的。」
幾人面色古怪。李玄明自說自話:「水雲師兄,你要是有這個想法,我也給你起個美譽,三一馬猴怎麼樣?你現在心裡是不是舒服多了。」
水雲伸手就要敲他:「去你的吧!」
李玄明隨意躲過,嘴裡還說:「三一馬猴和三一麒麟,都是動物嘛!」
水雲放下心結,心裡爽朗,聽李玄明還在胡言亂語,索性去追他。
「別跑!馬猴和麒麟能是一回事?」
李玄明邊躲邊笑:「異人界以大為美,那我吃點虧,給你添個字,三一大馬猴!如何,可比我的三一麒麟威風多了!」
水雲臉上發黑,動了真格,欲圖抓住李玄明,依舊毫無建樹。
不知怎的,心頭一震,這才發覺,這裡不是玩鬧的地方,他這麼大的人了,更不該玩鬧。
停下了手:「玄明你可真滑溜。」
澄真忽然開口:「只是滑溜嗎?」
水雲瞳孔微縮:「大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才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用上了手段,依舊不曾抓到李玄明一片一角。
而之前的比試,沒見過李玄明有這一手。
心裡也不禁冒出來一個疑惑,玄明身上到底有多少手段,多少底牌?
甚至忍不住去想。
之前的比試,他有所留手,李玄明難道就全力以赴了嗎?
水雲心神跳躍之際,左若童輕聲道:「水雲,你以為你沒有全力出手,讓著玄明,可你是否知道,玄明也在讓著你。」
水雲如遭雷擊,錯愕的看著恢復常色的李玄明,他難道也修成了二重?
不對!
不可能!
交手之時,能夠感覺到,玄明的真里並沒有二重的氣息。
那麼他怎麼可能讓著自己。
難道師父也在胡言亂語!
這就更不可能了,水雲寧願相信自己是個瘋子,也不相信左若童會說胡話。
水雲呆滯的環顧幾人,似沖師叔和大師兄都是一臉古怪。
水雲聲音乾澀:「師叔,大師兄,這是真的嗎?」
似沖微聲道:「我本來也不信,不過玄明開一重和你交手,沒有用出那般手段,所以師叔可以告訴你,這是真的。」
似沖唏噓不已,不成想只需要一重的加持,以九牛之力就能和二重的水雲不相上下。
要是雙方都毫無保留,真不知道會有一個怎樣的結果。
李玄明不在意的笑笑,他不可能用出來,那不是用來對付同門手足的力量。
水雲輕聲道:「玄明,你為什麼要讓我?」
李玄明笑道:「和你讓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