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修龍力
水雲感觸良多,正如他不願意用出可能會讓玄明受傷的力量,玄明亦然如此。
只是,水雲心裡揣測不已。
這小子到底拿捏著什麼底牌,居然有可能會傷到他?
玄明才修了多久,他又修了多久。
果然是個怪胎!
左若童這時開口:「好了,水雲,你先下去。」
「師父還沒有責罰。」
左若童笑道:「何來責罰?為師能管你修行,還能管你心生妒念不成不成?你往後只需記住這份感受,反省自身即可。」
水雲汕讓一笑,行禮退下,走出大門,心頭前所未有的輕快。
一時感悟良多,人心多變,嫉妒和羨慕,有時候並無本質的區別,可以隨時轉化。
同樣是人心多變,他和李玄明之間的同門之情,難道是虛假,是空幻?
妒念生了,那便生了。
一如四時變幻,順其自然就好。
倘若苦苦壓抑,或者將之粉飾,自己欺騙自己,那才會出大問題。
以前我剛生妒心的時候,就該找上門,稱稱玄明的器量,現在可好,他居然還讓了我一手。」
水雲拍了拍腦門,離開此方。
李玄明同樣輕快:「師父,我也下去了。」
左若童道:「似沖,澄真,你們先出去,順便把門關上。」
兩人莫名其妙,倒也站起身來,李玄明不動聲色,意圖不著痕跡的融入兩人之中。
「玄明,你留下。」
李玄明僵在原地。
似沖若有所思,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吱呀」一聲,門扉閉合。
李玄明道:「師父,我認錯,其實有更好的處理辦法,不過水雲師兄老是取笑我,我沒生妒心,但我生了忿心。
「同樣的,我也想看看自己水平怎麼樣,於是這忿心之外,又有一番好勇鬥狠之意。
「」
「這不是一個修行之人的作風,和修行的宗旨背道而馳。」
左若童看他低頭認錯,目光卻一陣空茫:「什麼是修行的作風,什麼又是修行的宗旨?這世上,有明哲保身之道,有鑽研算計之道,有路見不平之道,有殺身成仁之道。你師叔有你師叔的作風,你大師兄有你大師兄的作風,為師有為師的作風。大道千萬,都是修行,玄明,你入門已有五年,難道還不明白,我三一門作為玄門一支,從來沒有明文規定,門下弟子一定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李玄明笑道:「但有明文規定,不能成為什麼樣的人。」
左若童道:「這是自然,倘若沒有約束,人與野獸何異?」
李玄明作大受感悟狀:「師父金玉之音,徒兒醒醐灌頂,這便回去好好參悟一番!」
左若童也不接話,摩挲著光滑的椅背,似笑非笑,卻叫李玄明頭大如斗。
「師父,那我走了。」
左若童仍是不語。
李玄明牙關一咬,想著心一橫走掉算了,但左若童的目光直落在身上,到底沒有辦扭頭邁步。
半晌,左若童道:「為何不走。」
「師父沒開口。」
「如果我開口呢?」
「那我就走。」
左若童長嘆一聲,廳中竟似多了幾分鬱氣:「玄明,三年了。」
「是啊,加上最開始,就是五年時光,我已經長大成人,現在想來,真如夢幻一般。」
左若童失笑搖頭,李玄明這是在做什麼?
裝蒜!
一頭裝蒜的麒麟,也是世間獨一份。
左若童點了點椅背:「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三年之前,李玄明築基,正式開始修行逆生。
作為師父,左若童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結果收效甚微。
平心而論,三年修成一重,這個速度,根本談不上慢,算得上較快的速度了。
然而,陸瑾都能一年修成一重!
倒不是他厚此薄彼,可天賦悟性的差距擺在這裡,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似沖剛才奇怪,導致玄明修行進度放緩的根源在哪裡,是他這個師父當的不合格,還是李玄明,另有心思。
而左若童把話說到這份上,不可能繼續裝蒜,李玄明張口欲言,不自然的笑笑:「是我辜負了師父的栽培。」
左若童目光幽微:「這三年裡,你勻出多少心力,又勻出多少時間修逆生法?十分裡面,可有一分?」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一直忍到了今天。
李玄明沉默。
左若童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連半分都沒有嗎?」
李玄明不得不硬著頭皮道:「隨便練練。」
「好一個隨便練練!」
饒是左若童心境穩如泰山,此刻的眉角也不禁抽搐起來。
而這話如果說出來,只怕一大票三一門人都要生出妒心。
原以為修行進度緩慢」的李玄明,真相只是隨便練練的程度,依舊輕而易舉的超越了大部分人。
諸如陸瑾,在一重修了四年時間,可他的逆生修為,已經被隨便練練的李玄明超越。
於是乎,左若童心中也難免一痛!
倘若玄明一心一意修行逆生,而今多半早就闖過重關,步入二重,追上水雲都有可能一「何苦來哉!」
左若童喟然嘆息:「放著通天大道不走,反而去走一頭沒有明確重點的崎嶇小路,豈非痴愚!」
李玄明正色道:「師父,你錯了,龍力並非崎嶇小路!」
他心裡尊敬左若童,他心裡愛戴左若童,已經將對方視作親人。
然而,即便是親人,出言否決他正在走的這條道路,也要同樣出言予以還擊!
左若童眼前微亮!
李玄明直言他錯了,對於一個師父來說,這是對於師父權威莫大的挑釁!
嚴重一點,打上欺師滅祖的標籤也不為過。
可左若童不愧是左若童,不僅沒有感到惱怒,反而十分欣慰!
倘若一個徒兒被區區的師父權威」嚇住,又談什麼追上師父,更談不上超越師父。
欣慰幾多,左若童笑意淡淡。
幽深的眸中,倒映出李玄明的面容。
李玄明反應過來:「呃,其實我————」
「怎麼,敢說不敢認?」
李玄明汗流浹背了。
左若童的眼裡仿佛打翻了無數的染料。
「玄明,你終於承認,這三年來,你在暗修龍力!」
李玄明嘴巴一歪,到底還是暴露了,或許左若童早就有所猜測,只是沒有聽到他親口承認罷了。
攤開雙手:「是的,師父,我在暗修龍力。」
左若童柔聲道:「如何?」
李玄明張了張嘴,也難免流露出沮喪之情:「可以說沒有進展。」
三力的修行法門,關於龍力,只有隱約的幾句記載。
三年前,李玄明將餘下的龍虎大丹丹力,全部投入龍力的修行之中,結果卻像是投進了一個無底洞,一點水花都沒有激起。
倘若是其他人,多半會尋思知難而退,但這反倒激起了李玄明的心思。
他來到此界,一直都很順利。
順利拜入三一門,順利修出九牛之力,虎力的修行有所停滯,也不過是外藥不足的緣故。
至於同門之間,那更不用說。
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有了傲視同輩的強大實力。
虎力自三一門立派至今,唯有初代祖師能夠修成,而他修成了。
那麼牛虎神通呢?
那麼龍力呢?
未嘗沒有抱著悄悄努力,然後震驚所有人的想法。
可是現在,李玄明也不得不承認,他憋了三年,本來想著憋個大的出來,實際情況貌似沒有憋出什麼來。
左若童輕聲道:「你還要繼續嗎?」
李玄明定住心神,斬斷內心中一切雜念:「師父,弟子相信,只要給我時間,一定可以窺見端倪!」
都說沉默成本不算成本,不應該納入做出抉擇前的考慮範圍。
現在最好的辦法。
就是及時調轉車頭,專注於修行逆生。
但是,李玄明白,逆生即便修到三重,也通不了天。
假如他能夠順利修到三重,那個時候也需要面臨無路可走的困境,一樣需要在黑暗中摸索。
而三力之法,關於龍力的記載,李玄明隱隱有一種直覺,其中可能隱藏著無法想像的奧秘!
左若童輕聲呼喚:「玄明。」
「我在。」
「精是炁之載。」
左若童恍若夢吃:「三一門的逆生法,和異人界諸多法門不太相同,當年你入門的時候,我也告訴過你,還記得嗎?」
李玄明點點頭:「逆生三重。旨在逆轉先天,返本歸元。」
逆煉先天一,讓體內的真回到如嬰兒一般,這是逆生修行的本質。
至於力大無窮,快如閃電,刀槍不入,受傷不壞,乃至於斷肢重生,如此種種外人看起來匪夷所思的能力,其實都是境界高深之後,自然而然的表現。
左若童又問:「修行逆生呢?」
李玄明道:「可以概括為煉精化,這也是為什麼,逆生法的修行,最低要求都需要門下弟子修出半牛之力。」
左若童諄諄善誘:「再結合精是炁之載這句話理解。」
「師父是想告訴我,這副肉身,只是體內真的載體,煉精化,煉精是起點,最終的化炁才是結果。」
李玄明抿了抿嘴:「師父最終的意思,是想說,我現在將起點和結果掉轉了過來。」
三力的修行,牛力也好,虎力也好,他雖然沒有修出龍力,但龍力想必也是作用於這一具肉身。
煉精化,他吭哧吭哧猛猛煉精,沒有化。
這就好拿著一本小學的數學書,明明已經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偏偏要一字不差的背下來,忽視了更高深的課程。
然而。
真的是這樣嗎?
左若童又是欣慰又是無奈:「你啊你,你什麼都懂。」
李玄明還是那麼讓人省心,卻因為不同的想法,導致了彼此之間的分歧。
李玄明猶豫片刻:「師父,我覺得吧,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最終的結果成與不成,我都會一力承擔,和您————」
左若童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認我這個師父了?」
李玄明嚇了一跳:「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您這是哪裡話!」
這話說的,未免有些恐怖。
左若童不語,李玄明也無言以對。
一人做事一人當,聽起來好像很有英雄氣概,但那真的是無可奈何的抉擇,誰人不想有人拉自己一把?
李玄明不一樣,他有師父,他有靠山,他有修行路上的引導者。
現在,左若童這個引導者,正在對他繞行引導。
所以。
真要放棄這三年的努力嗎?
李玄明巾吸一口氣:「其實,我就算隨便練練,逆生的修為棟不會落下太多。」
「這和落下與否沒有關係。門人之中,有的人就算拼盡全力,棟趕不上你隨便練練的繞度。」
左亞童頗為唏噓,玄明的天分無需贅述,棟是因此,他很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這棟不是壞事,而是大好事!
關鍵龍力虛無縹緲,如果玄明把心思放在為虎神通上,左童都不會說這麼多。
這不是在變制李玄明的想法,棟不是掌變李玄明的人生。
而是作為師父,不能眼睜睜看著,玄明將所有的力氣,去欠逐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可能。
左童輕嘆一聲:「修行,首重心誠。」
李玄明身軀輕震。
他隨便練練,確實已經足夠,但如此作為,心便已不誠了。
左若童恍如呢喃:「玄明啊,為師這三年來,就算有所猜測,棟沒有干預你什麼。可是如今,三年已經過去了。」
李玄明心裡是百感交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子一意孤行,這對左童來說,未必不是一種煎熬。
所以三年之期已到,恭迎————
李玄明嘴角抽了抽,莫名有些怪異的想法。
這是不是另類的,給你三年時間,看你能不能東出個大的來,要是東不出來,就給我老老實實回來繼仕產!
這時。
左童聲音轉柔:「你好好想想,三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兩天。」
他一直都很有耐心,弟子眾多,無不是因材施教。
對於李玄明,棟沒有拿出所謂的師父威嚴,強行扭轉他的意志,而是選擇巾入淺出的引導。
此刻心中不禁反省,玄明何天分。
聽到三力之上有神通。
神通之上有龍力。
設身處地一想,倘若是自己在他這個年紀,難道真的不會生出一點我命由我不由天,龍力合該入此身」的心情嗎?
李玄明心事重重:「師父,那我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