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離開
就像他融合煉體功法那樣。
還有小世界的煉化也需要時間，必然不會太輕鬆。好在他不急。
秘境還有十餘日才會關閉。
程染青會隨著寶符閣的隊伍一同離開。
而他，只需要在傀儡中留下一小部分神識維持基本的存在，大部分意識回歸本體，繼續他在黑淵角的生活。
一具傀儡，一絲神識，換來一座化神天君的藏經閣和一方正在恢復的小世界。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李長歲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竹屋上。
之前陸塵他們進入的，是這片天地的「表層」。
而他現在所在的，是瑤光天君真正留待有傳承者的「裡層」。
他邁步走向竹屋。
傀儡的木質腳掌踩在柔軟的草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竹門半掩，他伸手推開。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屋內的一切映入視野。
屋內空間比外表看到去大得多，猶如一個巨型的宮殿。
秘境之中。登天路外。
程染青站在琥珀色長路的起點處，目光緊緊盯著那片淡金色的光幕。
光幕表面流轉的符文依舊緩緩遊走，散發出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透過光幕，隱約能看到那條向上延伸的琥珀色長路，以及更遠處那幾道光門。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任何動靜了。
距離她挑戰沈無咎、獲得資格踏上登天路，已經過去了多久？
秘境中沒有晝夜，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她只能憑感覺估算。
大約一兩個時辰。一兩個時辰里，她經歷了資質之關的壓迫，經歷了神魂之關的鐘聲，然後在神魂之關中失敗，被傳送回了起點。
從被傳送到現在，又過去了大約一個多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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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多時辰里，陸陸續續有人從光幕中被傳送出來。
像她一樣在第二關神魂測試中失敗的不少。
每個人被傳送出來時的表情都差不多。
先是茫然，然後是不甘，最後是無可奈何的黯然。
但那些真正走到了最後的人，還沒有出來。
程染青的目光掃過四周。
紫陽宗的隊伍中，幾個留守的弟子正焦急地望著光幕，低聲議論著什麼。焚炎谷那邊，幾個赤膊大漢盤膝坐在地上，表面上大大咧咧滿不在平，但時不時瞟向光幕的目光還是暴露了他們心中的緊張。
讓程染青意外的是，天祿宗的蕭衍竟然也失敗了，此時正和幾個弟子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像幾尊雕塑。
她身旁不遠還有一道身影。
是趙鐵，他也出來了，神色倒還平靜，只是目光偶爾掃過光幕時，眼中會閃過一絲難
以掩飾的失落。
主人怎麼樣了？程染青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光幕。
傀儡沒有和她一起被傳送出來。
它走到了哪一步，主人通過它，又經歷了什麼？
這些問題像一群螞蟻，在她心頭爬來爬去，讓她坐立不安。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她必須維持一個「失敗者」該有的樣子——失落，黯然，不甘。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
光幕上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淡金色的符文加速流轉，光芒比之前明亮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過去。
一道身影從光幕中走了出來。
紫金色道袍，修長挺拔的身形，俊朗從容的面容。是陸塵。
紫陽宗的天驕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的步伐依舊從容，從琥珀色長路上走下來時，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光幕。
仿佛剛才那幾個時辰里經歷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歷練。
紫陽宗的弟子們頓時圍了上去。
「陸師兄！」
「陸師兄，怎麼樣？」
「傳承拿到了嗎？」
陸塵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朝來時的路退去。
紫陽宗的弟子們面面相覷。點頭是什麼意思？拿到了還是沒拿到？但陸塵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們也不敢追問，只能跟在他身後。
天祿宗的隊伍中，蕭衍的目光緊緊盯著陸塵的背影。他的臉色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陸塵是第相隔半個時辰後，等一個出來的。
第二關的人應該都已經被淘汰。也就是說，他是通過了第一關？還是失敗了？
陸塵走他徑直穿過人群，架起遁光，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朝秘境出口的方向破空而去。
速度快得驚人。
眾人一愣。
蕭衍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緊接著架起了遁光。深藍色的光芒劃破長空，緊追陸塵而去。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的盡頭。
留在原地的修士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紫陽宗的陸塵和天祿宗的蕭衍，怎麼一出來就跑了？傳承到底怎麼樣了？
但所有人心中都湧起了一種隱隱的猜測。
僅又過了十幾息。
光幕再次泛起漣漪。這一次走出來的，是一道赤紅色的身影。赤戈赤膊著上身，火紅色的長髮在無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雙眼亮得嚇人，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他大步走出光幕，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焚炎谷的隊伍。他咧嘴一笑，聲音如同悶雷般在琥珀色長路的起點處炸開：「哈哈哈！老子這趟真是賺大了！」
焚炎谷的弟子們一愣，旋即頓時歡呼起來。
師兄這樣說，一定是有了了不得的收穫，難道師兄拿到了化神傳承？！
赤戈大步走向自家隊伍，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了一眼紫陽宗和天祿宗的方向：「陸塵呢？蕭衍呢？」
「赤戈師兄，他們都走了。」一個焚炎谷弟子連忙答道：「陸塵最先出來，一句話沒說就飛走了。蕭衍緊跟著追了上去。」
赤戈眉頭一挑，悶聲道：「追？追個屁！化神天君的真傳已經被陸塵拿走了，他追上去有什麼用？搶？他蕭衍敢在秘境外面搶紫陽宗的東西？」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化神天君的真傳，被陸塵拿走了。
所有人心中那根一直懸著的弦，終於斷了。猜測是一回事，被證實又是另一回事。
紫陽宗的天驕，拿到了化神天君的核心傳承。
從此以後，陸塵的修行之路將一騎絕塵，將同輩的所有人都遠遠甩在身後。
焚炎谷的弟子失望之餘又有些安慰，本以為是他們赤戈師兄拿到了化神傳承。
但看師兄表情，收穫也不小。
但其他勢力的修士們，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
尤其是那些金丹宗門的弟子。他們拼死拼活走到這裡，最終只拿到了一些靈材。
而真正的核心傳承，還是落在了元嬰宗門手中。
這就是底蘊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
赤戈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大手一揮：「走了走了！別等出秘境的通關關閉了，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罷，他架起遁光，帶著焚炎谷的弟子們離開。
赤戈走後，光幕中又陸續走出了幾道身影。
周承。沈無咎。衛屠。柳青寒。
以及另外兩個程染青叫不出名字的金丹宗門天驕。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各自的收穫和各自的遺憾。
衛屠和柳青寒也都各有收穫，雖然遠不如陸塵的真傳，但也足以讓他們背後的宗門欣喜若狂。
他們各自與等候的同門匯合，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便紛紛架起遁光離開。有的朝秘境深處繼續探索，有的直接朝出口方向飛去。
傳承已經塵埃落定。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了。
程染青看著那些離去的身影，心中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沒有人注意到她所帶的那具傀儡消失，覺得奇怪的修士，可能也以為她將之收起來了o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陸塵身上，都在那部化神真傳上。
一具小小的傀儡，根本沒有人在意。
蘇映月也出來了，她也獲得了一些收穫，表情還算不錯。
只是錯失了最重要的化神傳承，難免有些失望。
她看了趙鐵與程染青，淡淡道：「走吧。」
程染青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光幕，目光沿著琥珀色的長路一路向上，穿過第一道光門，一直延伸到那片她永遠無法觸及的天地。
天道依舊靜靜地懸在那裡。長路依舊空蕩蕩的。看不到任何身影。
沒事。只是一具傀儡罷了————她收回目光。
哪怕死在裡面，對主人的影響也不會太大。
主人本體遠在黑淵角，失去一具傀儡和一縷本源神識，不過是修養一段時間罷了。
這樣想著，她心中輕鬆了不少。
「程師妹？」趙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和蘇映月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正回頭看著她。
程染青連忙邁步跟了上去。
離開登天路的路上，程染青始終沉默著。
她的腳步不緊不慢，與趙鐵和蘇映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束起的長髮有些散亂，幾縷髮絲貼在額角。這是她在神魂之關中汗流浹背留下的痕跡。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剛剛經歷了失敗、還在消化失落的普通修士。
黯然沉默。
但她的腦海中，念頭正以驚人的速度飛轉。
傀儡沒有出來。這意味著什麼？
程染青不敢深想，卻又忍不住去想。
最壞的情況，是主人的神識被登天路的規則抹殺了。
雖然那只是一絲本源神識，損失了也不會致命，但神識受損的痛苦她再清楚不過。
她在神魂之關中僅僅是被鐘聲震了幾下，識海就疼得像要裂開。
一縷本源神識的消滅，足以影響天賦和未來的成長。
而主人面對的是什麼？是化神天君設下的完整考驗，是那種直接作用於神魂最深處的壓力。
想到這裡，程染青另一個念頭又浮了上來。
傀儡去哪了？
是被登天路的規則摧毀了，還是會被傳送到外面？
如果是前者，那倒簡單了。
傀儡毀掉，神識消散，一切痕跡歸於虛無。
但如果是後者————
程染青的心臟猛地一跳。
好在，她離開的不算早，並沒有看見那具傀儡出來。
應該其他修士也沒發現。
畢竟那具傀儡一旦現身，根本無法解釋，為何不在她身邊，沒同她一起出來。
本來傀儡隨她一同踏上天路，就引人懷疑。
只是那時候，注意各天驕，一時間沒細想罷了。
若是傀儡在突然出現，傻子都能發現問題。
到那時，三大元嬰宗門發難，哪怕是寶符閣，又能保住她？
更不用說，可能寶符閣第一個會「詢問」。
程染青幾乎可以想像出那樣的畫面。
她被一群逼問傀儡的來歷，逼問傀儡中藏著誰的意識，逼問她與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黑手是什麼關係。
她的回答不會改變任何結果。
因為無論她說什麼，他們都會用搜魂術親自驗證。
到那時，主人會暴露，她也會死。
所以傀儡不能出來。
程染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千頭萬緒。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前方蘇映月的背影。
蘇映月正駕馭著淡紫色的遁光，不疾不徐地朝秘境出口的方向飛去。
程染青注意到，蘇映月的遁光比來時要慢了幾分。不是法力不濟，而是心不在焉。
她也在想事情。
程染青能猜到蘇映月在失望什麼。
沒有拿到化神天君的真傳。
從登天路出來後，蘇映月雖然表情還算平靜，但程染青捕捉到了她走出光門那一瞬間的神色。
丹鳳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以及看到陸塵時，那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不甘。
蘇映月是寶符閣大長老的親傳弟子，是整個景國金丹勢力中數得著的天才。
她來這座秘境，自然是衝著化神天君的傳承來的。
但結果，真傳被陸塵拿走了。
別說真傳，她連前三都沒進。
陸塵第一，赤戈緊隨其後。更別提還有周承、沈無咎、衛屠、柳青寒這些人。
蘇映月在通過心魔關的九人中，排名幾乎是墊底的存在。
這種落差，對於她這樣心高氣傲的天才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
程染青收回目光，心中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淡淡的感慨。
天才也有天才的煩惱。
而像她這樣的普通修士，連煩惱的資格都沒有。
她連神魂之關都沒過。
「程師妹。」趙鐵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