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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收網

2026-09-19 20:11:51 作者: 我要吃餛飩

  第127章 收網

  城牆上,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一波慘烈至極的總攻,終於在付出數百具屍體後,被硬生生頂了回去。

  鮮卑人如潮水般退去,在牆下留下一片狼藉的屍骸與此起彼伏的哀嚎。

  葫蘆谷的守軍,人人帶傷,個個喘著粗氣。

  許多人累得直接癱坐在血泊里,脫力地靠著牆垛,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住。

  「塢主————」

  張魁一條胳膊用布條纏著,鮮血已經浸透了布條,他看著退去的敵人,聲音沙啞。

  「他們————還會再來。下一次,我們怕是————」

  陳遠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下方慘烈的戰場,死死盯著遠處那片幾乎毫髮無傷的匈奴人,眼神冰冷o

  呂布將一柄卷了刃的環首刀狠狠插進地磚,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他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血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熱氣從他身上蒸騰而起。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雙虎目中燃燒著未曾熄滅的瘋狂戰意。

  「再來,我再殺!」

  陳遠收回目光,冷靜地下達指令。

  「傳令,所有還能動的,包紮傷口,補充箭矢。」

  「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與此同時,胡虜大營內。

  赫連勃的帥帳中,滿是壓抑的氣氛。

  「砰!」

  一個盛滿馬奶酒的皮囊被狠狠砸在地上,赫連勃胸膛劇烈起伏,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貴由!這就是你說的,與我並肩作戰?!」

  「我的勇士在用命填壕溝,在用血肉鋪平道路!你的休屠各部在後面看戲!是在看我赫連勃的笑話嗎?!」

  面對赫連勃的滔天怒火,貴由臉上卻不見多少懼色,反而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狡辯道:「赫連大王,這您可就冤枉我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由您最精銳的鮮卑勇士主攻,我們匈奴各部,為您看住後路,以防那陳遠小兒有詐。」

  「有詐?!」

  赫連勃氣得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森然的殺意。

  「最大的詐,就是你這個所謂的盟友!」

  這個脆弱的聯盟,在第一場血戰之後,便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

  赫連勃死死盯著貴由那張油滑的臉,恨不得親手撕碎他。

  「好,好一個為我看住後路!」

  赫連勃重重拍了拍貴由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貴由的臉色都白了一下。

  「既然如此,下一波,該輪到你們匈奴人出點力了吧?」

  貴由眼珠一轉,正想找藉口推脫,赫連勃卻不給他機會。

  「當然,我赫連勃說話算話!先登部隊,依然是我鮮卑的勇士!我不會讓兄弟們去做無謂的犧牲。」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是,你們必須跟著一起沖!我要讓牆上的漢人看到,我們萬眾一心!讓他們絕望!」

  看著貴由還在猶豫,赫連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破城之後,繳獲的三成,還是你們先挑!但如果再讓我看到有人在後面看戲————」

  他湊到貴由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道。

  「那破城之後,我就先拿你的腦袋來祭天!」

  赤裸裸的威脅,讓貴由心中一凜。

  他知道,赫連勃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大人放心!」貴由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下一陣,我休屠各部的勇士,一定緊隨鮮卑的兄弟們,衝鋒陷陣!」

  看著貴由那副嘴臉,赫連勃心中冷笑,轉身大步走出帳外,對著傳令兵怒吼:「吹號!重整隊形!」

  「半個時辰後,我要讓我的彎刀,砍在漢人的脖子上!」

  葫蘆谷,議事廳。

  「塢主,傷亡三百一十六人,其中戰死一百九十二人。」


  「滾木鐳石消耗過半,箭矢只夠再支撐三輪齊射。」

  賈習的匯報,數字很清晰,但也要讓眾人面對殘酷的事實。

  「守不住了。」

  蔡邕面容嚴肅,他雖不懂軍事,但剛剛牆頭上那血肉橫飛的慘狀,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下一波,給老夫發把刀吧,老夫於武技也略懂一二,總好過坐以待斃!」

  呂布一言不發,只是用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長槍,冰冷的金屬反射著他眼底的殺意。

  環首刀已經卷刃,是時候讓這杆飲血的長兵出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遠身上。

  陳遠坐在主位上,聽著那冰冷的傷亡數字。

  他沒有理會賈習的報告,視線卻飄向了門外。

  一個羌渠部的匈奴兵正笨拙地幫一個受傷的漢家民夫包紮傷口,兩人語言不通,只能靠著手勢比劃。

  「傳我命令。」

  「召集谷內所有人,無論軍民老幼,無論傷殘與否。」

  「半個時辰內,讓他們所有人都學會一句匈奴話。」

  所有人都愣住了。

  賈習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都變了調:「塢主,這個時候————學匈奴話?」

  「對。」陳遠抬起頭,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匈奴的兄弟們,可以收網了!」

  他用生硬的漢調,說出了這句匈奴語。

  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陳遠。

  呂布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跟著陳遠這麼久,他已經隱約能捕捉到陳遠那念頭背後的一絲脈絡!

  分化!

  瓦解!

  他那雙虎目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握著長槍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

  「好!好計策!」

  賈習渾身一震,臉上的憂慮被豁然開朗的驚喜表情所取代!

  他指著陳遠:「毒!太毒了!此乃誅心之策啊!」

  蔡邕撫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陳遠那張年輕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兵者,詭道也」。

  他畢生所學的聖賢文章,在這一刻,竟不如一句粗鄙的胡語來得更有力量。

  很快,整個葫蘆谷都陷入了一種絕望而瘋狂的忙碌之中。

  留守的匈奴騎兵成了最搶手的教習,他們被一群群漢民包圍,嗓子都喊啞了。

  城牆上,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守軍,靠著牆垛,笨拙地學著拗口的音節;

  傷兵營里,傷兵們掙扎著坐起,跟著派來的匈奴兵,反覆確認自己的發音;

  民居里,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緊緊抱著自己的孫兒,將那句不懂含義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地念給自己的孫兒聽。恐慌、緊張、疑惑、期待————

  種種情緒在塢堡內發酵,最後匯聚成一股驚人的力量。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奇怪的話,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跟我念!舌頭要捲起來!」

  一個滿臉是血的漢家青壯,正跟著一個匈奴騎兵,笨拙地模仿著那拗口的音節,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拉著自己七八歲的孫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她根本不懂意思的話,渾濁的眼睛裡卻燃起了希望。

  恐慌,緊張,疑惑,期待————

  種種情緒在塢堡內發酵,最後匯聚成一股驚人的力量。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奇怪的話,是他們最大的希望。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咚!咚!咚!」

  蒼涼的號角與沉悶的戰鼓聲再次響起。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胡虜聯軍,再一次發動了總攻!

  這一次,攻勢更加瘋狂,更加猛烈。

  數千名鮮卑勇士紅著眼睛,扛著飛梯,如瘋魔般沖向牆下。


  在他們身後,貴由等匈奴各部,也終於不情不願地催動戰馬,緩緩壓上。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飛梯重重地搭在牆垛上,血戰再次爆發。

  陳遠站在牆頭,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

  他看著鮮卑人像螞蟻一樣爬上城牆,看著守軍用滾木鐳石將他們砸下,看著雙方的士兵絞殺在一起。

  他在等。

  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等匈奴人的大軍,進入那個讓他們百口莫辯的距離!

  終於,當時機來臨,陳遠緩緩舉起了右手。

  牆頭上,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看著前方用人命堆積的戰場,心中只剩一片冰冷:赫連勃,多謝你的大禮了。

  這齣戲,該落幕了。

  陳遠的手,猛然揮下!

  下一刻,預演了無數遍的場景,發生了!

  牆頭上,牆垛後,箭塔里,傷兵營中————

  數千名軍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句聯繫多遍的匈奴語,匯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聲浪,朝著戰場怒吼而出!

  「匈奴的兄弟們,可以收網了!!!

  「匈奴的兄弟們,可以收網了!!!」

  「匈奴的兄弟們,可以收網了!!!」

  這聲音,並非雜亂無章的吶喊。最先發聲的,是箭塔頂端的弓箭手,他們的聲音率先刺破了戰場的喧囂!

  緊接著,城牆上數千軍民的怒吼匯成洪流,轟然壓下!

  最後,整個葫蘆谷內,無數躲在屋舍中的老弱婦孺,將這句承載著所有希望的胡語,從門縫與窗口中嘶吼出來,形成巨大的迴響!

  數千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生硬的漢家口音,匯聚成一股無法被忽視的聲浪,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傳入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喊聲落下,戰場上出現了一瞬的死寂。

  一個鮮卑勇士剛剛將彎刀砍進一名漢軍的胸膛,正要爬上牆垛,聽到這聲怒吼,他的動作戛然而至。他茫然地回過頭,望向身後不遠處,那些剛剛還在催馬壓上的匈奴盟友。

  收網?他腦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瘋狂滋生:收什麼網?!我們是魚?!?!漢人在前面拼死抵抗,匈奴人在後面喊著收網————

  那張網,是要網住誰?!被當成炮灰和誘餌的羞辱感和被背叛的狂怒,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衝鋒在前的鮮卑士卒,攻勢瞬間瓦解。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扭過頭,看向後方。

  後方的匈奴各部,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貴由的臉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做夢也想不到,陳遠會用出如此陰狠歹毒的絕戶計!

  「不是我們!是漢人的奸計!」

  貴由的臉色瞬間慘白,他下意識地猛地一拉韁繩,胯下戰馬不安地後退了半步。

  這個想要逃離的動作,被無數雙眼睛捕捉到。

  他隨即反應過來,拼命揮舞著手臂,用匈奴語大聲嘶吼著解釋。

  然而,他的辯解,在他那個心虛後退的動作襯托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越是嘶吼,越是辯解,就越像是在欲蓋彌彰!

  信任一旦崩塌,便再難挽回。

  「是他們!是匈奴人出賣了我們!」

  「殺了這群背信棄義的雜種!」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停滯的鮮卑士卒都瘋了!

  剛才那個鮮卑勇士放棄了眼前的城牆,他轉身跳下雲梯,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將手中的彎刀狠狠捅向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名匈奴騎兵的後心!

  整個聯軍大營,瞬間被猜忌與恐慌的陰雲籠罩。

  帥旗下,赫連勃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勇士,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城牆,轉而與自己的盟友拔刀相向。

  他的指揮,他的命令,在這一刻,瞬間失靈!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遠處的貴由。

  那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從牙縫裡擠出野獸般的咆哮:「貴由!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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