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靈音寺的藏經閣不同別處。」
「此地分內外,亦分表里,你看到的內層並不一定是真正的內層,還有可能是裡層映照出的假象。」
「這座藏經閣存在了不知多少年,不僅存放著諸般法器佛兵和佛經舍利,還埋葬著不知多少佛陀菩薩、羅漢明王,因此一定要小心謹慎,一旦被卷進那表里之中,當心有大恐怖之事發生。」
蒼龍說得無比嚴肅,其雙眼此時已經不是東海真龍的金瞳,而是暗金之色,還透著琉璃之彩,宛如一雙佛陀慧眼,注視著這座恢弘浩大的藏經閣。
貞鷲聞言笑道:「貞龍兄弟放心,進來之前炎龍兄弟已經叮囑過了,咱們小心一些就是。」
貞獅四下打量著,隨口問道:「說來炎龍兄弟知道的還真是多,貞龍,我記得之前你對大靈音寺的了解沒這麼深啊。」
蒼龍則是笑道:「既然有離開的希望,肯定要勤學多看,不然怎麼把握機會離開呢,貞獅,你還是太過粗枝大葉了。」
貞獼連連點頭,對蒼龍的話無比認可:「貞龍說得對,咱們冒這麼大風險不就是為了離開麼,因此再怎么小心再怎麼勤奮也不為過,只要能離開,那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走走走,咱們抓緊進入內層,去尋找那燃血佛燈。」
隨著貞獼主動走在前面,貞鷲、貞獅立刻跟上,蒼龍則是走在最後,任由貞獼在前面趟雷。
只是四人不曾察覺,隨著貞獼毫無防備的在這藏經閣中說出燃血佛燈四個字,藏經閣內已然生出了些許變化。
... 檀香裊裊,木魚聲聲,藏經閣內那一尊尊菩薩、羅漢的塑像前,所供奉的信香好似怎麼也燃燒不盡,一縷縷青煙隨著香氣縈繞在藏經閣那一座座好似山嶽般的經書架間,更有一隻只木魚篤篤敲響,似是有無數僧眾正跪在佛像之前誦經祭拜。
然而,藏經閣中並無僧眾,有的只是一道道空蕩蕩的僧衣,木魚之聲,便是這些僧衣敲動所為。
空蕩蕩的僧衣,跪在一尊尊慈目菩薩、低眉羅漢前,虔誠無比的敲著木魚,奉著香火,誦著佛經,不可謂不至誠,就是這般詭異的場景,在這藏經閣內卻竟是有一絲神聖之感,那一尊尊佛陀塑像皆是注視著僧衣,好似在看至誠至信的信徒,以至於生出光明正大之意,好似有無窮佛光碟機散人心陰霾,讓人不由心生敬畏,頂禮膜拜。
貞獅望著那些佛像前跪著的僧衣,即便是以他純陽的道行,看到這一幕都不由生出一絲彆扭感:「這些僧衣是個什麼情況?」
蒼龍瞥了眼兩側的佛像和那些僧衣,隨口道:「那些啊,不過是歷代的僧眾罷了,他們在壽元將盡時進入藏經閣,然後在自己信奉的佛陀前日夜叩拜,認為如此做,等他們坐化之後便可飛升對應的淨土佛國。」
「這種事並不少見,在大靈音寺的僧眾里,那些悟性不足、根骨低劣的,幾乎都抱著這樣的信念,等他們在這藏經閣里老死坐化,受藏經閣的禁制和法陣影響,他們的肉身化作佛像前的香燭信香,執念則依附在僧衣之上日夜叩拜,久而久之,這藏經閣中也就多出這麼一批僧衣來了。」
貞鷲聽了只覺匪夷所思:「便是我等純陽都不敢妄談輪迴之說,他們怎麼覺得只要心誠就能神魂飛升佛國淨土的?豈不聞眾生有命,生死難改?」
蒼龍則是幽幽道:「便是凡夫俗子都有各自的盼頭,更何況這些修行中人?」
「縱使修為再低,也是踏入了修行界,也看見了這方真實的天地,因此有些執念,不是壞事,更何況,他們說不定真就飛升佛國淨土了呢。」
蒼龍如是說著,一雙暗金色的琉璃佛眼從那一尊尊寶相莊嚴的佛像上一一掃過,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這些佛像空蕩蕩的泥塑內部,各有殘魂,那些殘魂似是還存留著一點力量,在佛像內形成一個個狹小的洞天;只是那些洞天並不完善,各有殘缺,而那些僧眾的魂魄就寄居在洞天之中,日復一日的重複著誦經、念佛、叩拜的過程。
而每當那些僧眾的魂魄誦經叩拜時,就會有一絲極其微薄的力量加固這座洞天,而形成洞天的殘魂也跟著壯大一分。
或許再有那麼幾萬年下去,有這些魂靈不斷提供香火,加上大靈音寺的氣運加持,這座藏經閣的法禁侵染,這些佛像真就活過來也說不定。 不過,想著自己馬上要做的事,蒼龍就忍不住嘴角上揚:等自己把那燃血佛燈帶走,這些佛像莫說活過來,便是佛像里的洞天都不一定還能維持了。
那位還想用這種法子復活這些佛像,復活恆沙界歷代的菩薩羅漢為他所用?
做夢!
如此想著,蒼龍也不由加快了腳步,同時心裡默默道:「你們就再過最後一點好日子吧,等本座把那佛燈帶走,你們發現自己的殘魂無法繼續維繫存在,等你們發現洞天開始破碎,信徒的魂魄重歸輪迴,然後就可以絕望的等死,眼睜睜看著自己魂飛魄散了。」
「哼哼,若是那位知道本座為了大靈音寺如此勞心勞力,想來定會高興的睡不著吧?」
蒼龍只要一想到那位的苦心布局被自己破壞後氣急敗壞的模樣,就忍不住激動,連帶身軀都有些微微顫抖。
貞鷲發覺了蒼龍的異樣,關切道:「貞龍兄弟,你沒事吧?莫不是此地佛像太多,威壓太重?」
蒼龍搖了搖頭:「我無事,只是想到自己馬上就能離開囹圉,有些激動罷了。」
「三位,咱們還是抓緊進入內層,去尋那佛燈蹤跡,多在這藏經閣滯留一日,我等就危險一分啊。」
貞鷲、貞獅、貞獼俱是點頭,於是三人再度加快腳步,蒼龍也是跟在三人後面,向著藏經閣深處快步走去。
...
經書佛架宛如山脈,佛像蓮台猶如天柱,蒼龍四人在這一方方巍峨高聳的書架之間不斷穿梭著。 在七竅梵金匙投影的加持下,四人身上的大靈音寺氣運掩蓋了四人原本的氣息,這讓原本布置在藏經閣內的諸多陣法禁制並沒有發出警報,反而是把四人當成了大靈音寺的自己人。
也正是在這氣運掩護下,四人才看到了這座藏經閣看似寬鬆不設防的表面之下,隱藏著多少數不清的禁製法陣,整個藏經閣,乃是外松內緊,看似所有人都可出入,但只有真正進入這藏經閣,進入藏經閣深處,才知道在那看似一片平靜的表象之下到底藏著多少殺機。
四人接連走過一堵堵書架山脈,行進了不知多久,終於是走出了那億萬書架構成的連綿天壁,來到了這藏經閣盡頭。
只見這藏經閣盡頭之處乃是一面徹地連天的巨大佛門浮雕牆,牆上繪著無數佛陀,最上方的,那端坐功德金蓮台上,腦後法相光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赫然就是自號世尊的金覺佛祖,而在金覺佛祖兩側,則是有靈覺菩薩和靈定羅漢侍立,再往左右,還有明吉、明慶,靈淑、靈鳴等菩薩羅漢簇擁兩側,下方則是繪著各路尊者明王,萬千金剛珈藍。
只是這描繪大靈音寺盛況的浮雕,僅僅是占據了整座牆壁的中間,左右兩側卻是空無一物。
貞鷲上下打量著這堵浮雕牆壁,忍不住皺眉:「這牆,怎麼這般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