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說著走到林靜身旁,見她臉色發白雙手微微發抖。
便放柔了聲音安慰道:「別太緊張,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看他這樣子,很可能是低血糖引起的暈厥,他今天早上是不是沒吃東西?」
這年代,醫學常識還沒普及,村里就算有醫生,也多半是沒經過系統培訓的赤腳大夫。
全憑一本《赤腳醫生手冊》看病開藥。
對大多數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來說,低血糖這三個字簡直聞所未聞。
不過,眼前這女人顯然是個例外。
聽到低血糖三個字,林靜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像是鬆了一口氣。
「是、是這樣……他早上把僅有的兩個窩頭都讓給我吃了,自己一口沒碰……」
林靜淚眼婆娑地望著懷中昏迷的丈夫,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那就沒錯了,早上空著肚子又幹了一上午重活,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啊。」陳陽嘆了口氣說道。
他不再多話,伸手用力掐住男人的人中穴。
幾秒鐘後,男人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醒了!平儒你醒了!」林靜激動地抱緊丈夫,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我這是怎麼了?」錢平儒虛弱地問,聲音沙啞。
他只記得剛才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接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先別說話,把這顆糖含在嘴裡,補充點糖分。」陳陽說著將半顆奶糖塞進了男人的嘴裡。
「你扶他靠著樹幹坐好,給他餵點水,休息一會兒就能緩過來了。」
林靜連忙照做,小心翼翼地扶著丈夫靠坐在樹下。
果然,沒過多久,錢平儒原本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圍觀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個個驚訝得合不攏嘴。
誰也沒想到,陳建業家這個二小子,居然還有這一手!
「建業家這老二真厲害啊!我剛才看那人臉色煞白,還以為要出人命了,沒想到硬是被他給救回來了!」
「可不是嘛!模樣周正,幹活利索,聽說打獵也是一把好手,現在連醫術都懂,陳陽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哎!聽說他還沒成家?我娘家有好幾個適齡的姑娘,回頭我就去說道說道!」
「他嬸子,你就別瞎操心了。看見那個長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姑娘沒?那就是陳陽未過門的媳婦!」
「這姑娘哪兒的人啊?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聽說是從外地來的,具體哪兒就不清楚了……」
……
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站在人群中的蘇文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裡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看!這就是我蘇文婉的未婚夫!
此時錢平儒也從妻子林靜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小兄弟,真是太感謝你了!我叫錢平儒,這是我愛人林靜。」
「日後……我們一定重重報答你的恩情!」
錢平儒紅著眼圈,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您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談什麼報答不報答的。」陳陽擺擺手,爽朗一笑。
這時,接到通知的大隊長陳長軍也帶著幾個村民匆匆趕了過來。
看到錢平儒已經甦醒,陳長軍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這對夫婦雖然是下放到這裡,但真要出了人命,他這個大隊長也免不了要擔責任。
「怎麼樣,人沒事吧?」陳長軍轉頭問陳陽,語氣中帶著關切。
「長軍叔,沒什麼大礙,就是低血糖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陳陽笑著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錢平儒,那你就再多休息一會兒吧,今天的工分照算。」陳長軍鬆了口氣,當即表態。
「謝謝大隊長,謝謝……」錢平儒夫婦連聲道謝,聲音里滿是感激。
「好了,時候不早了,大家手裡的活都停一停!午飯已經做好了,吃完再繼續干!」
一聽開飯了,眾人頓時歡呼起來。
集體勞動吃的可是公家飯,而且管飽。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敞開肚子吃頓飽飯,簡直是天大的美事。
陳陽也帶著蘇文婉和豆豆,跟著興高采烈的村民們朝下面的集合點走去。
打完飯後,陳陽端著兩個搪瓷碗來到家人休息的地方。
今天伐木任務分配得比較分散,一家人沒能在一起幹活。
他剛把碗放下,耳朵就被母親張翠萍一把揪住了。
「疼疼疼!媽你輕點兒!」陳陽疼得齜牙咧嘴。
「臭小子,你是不是活膩歪了?什麼人都敢往上湊!」張翠萍氣得臉色鐵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不光是她,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父親,以及站在一旁的哥嫂,個個面色嚴肅。
剛剛的事他們都聽村民們說了,那兩個人是什麼身份?
……
這要是被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添油加醋捅出去,說不好全家都得跟著吃鍋烙!
「媽!我這是響應號召,助人為樂,我幫助有困難的群眾,誰能說什麼?」
「這……」張翠萍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反駁。
「就你歪理多!反正以後你給我離他們遠點兒!」她又用力擰了把兒子的耳朵,這才氣呼呼地鬆手。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快鬆手,耳朵真要掉啦!」陳陽連聲討饒。
陳陽家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這其中就包括住在南邊林場附近的知青們。
這些知青都是從全國各地被安排來下鄉鍛鍊的,平時大多在知青點或者南邊二小隊活動。
陳陽平日裡不怎麼下地幹活,跟這些知青基本沒什麼交集。
不過其中一兩個人他倒是認得,尤其是那個叫秦漢明的!
聽說這小子是從四九城來的,長得人模狗樣,瘦得像根竹竿。
不但梳著個油膩的中分頭,還整天捧著本《詩經》無病呻吟。
可氣的是,村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婦還就吃他這一套,這其中就包括陳金珠。
就因為這個,前身和陳志剛兩人看這小子格外不順眼!
此刻,秦漢明正和幾個男知青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哥幾個快看那邊,那個穿藍色勞動裝的姑娘,長得真帶勁啊!」
「嘖嘖,這模樣、這身段,比之前城裡文工團的姑娘還俊!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應該不是咱村的吧?是不是新分配來的知青?」
幾人遠遠地望著蘇文婉曼妙的身影,興奮地竊竊私語。
「不像知青,要是知青的話,應該跟咱們一起住知青點啊。」
「管她是不是呢,這姑娘我追定了!你們看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材,那雙腿又長又直……」
「就你?秦哥還沒發話呢,你拿什麼跟秦哥比?」
一個知青瞟了眼一直沉默不語的秦漢明,語帶譏諷的對那人說道。
而被眾人議論的秦漢明此刻根本沒心思搭話。
蘇文婉似乎察覺到了那道令人不適的視線,疑惑地轉過頭來。
這一轉頭,正好對上秦漢明那色眯眯的眼神,她不悅地蹙起了秀眉。
那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心中一陣彆扭甚至感到噁心!
秦漢明卻渾然不覺,還自以為很有魅力地朝她歪嘴一笑,露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表情。
這一笑,讓蘇文婉頓時感到一陣惡寒,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趕緊收回目光,下意識地朝陳陽身邊靠了靠,只要待在陳陽身邊她就感到一陣安心。
見她迅速轉過頭去,秦漢明立刻自作多情地斷定:她肯定是被自己英俊的相貌和儒雅的氣質迷住了。
這是害羞了呢!他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得意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