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
夜色如墨,燈火如龍。
神都的街道上,本來挺熱鬧。
賣糖葫蘆的,耍把式的,還有那些勾欄瓦舍里傳出來的絲竹聲,交織成一幅盛世畫卷。
忽然,所有聲音都停了。
無數人抬起頭,張大了嘴巴,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天空。
一團金光以極其囂張的姿態,從稷下學宮的方向,橫衝直撞而來。
那是一輛戰車。
通體黃金打造,上面刻滿了繁複的陣紋,在夜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尾焰。
更誇張的是拉車的東西。
九條。
整整九條體長超過十丈的亞龍,每一條都披著厚重的鱗甲,眼若銅鈴,口噴烈火。
屬於頂級凶獸的威壓,肆無忌憚地傾瀉下來,壓得滿城的貓狗都不敢叫喚。
「這……這不是三皇子的黃金龍輦嗎?」
有人認出來了,驚呼出聲。
「對啊!我記得上次三皇子出巡,就是這個排場!」
「等等……那車上坐的是誰?」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戰車之上。
那裡並沒有身穿蟒袍的三皇子。
只有一張看上去很普通的竹躺椅。
上面躺著一個少年。
一身青衣,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旁邊還有一個絕色女子抱著劍,正無奈地給他剝橘子。
「是蘇澈!」
「稷下學宮那個新來的榮譽山長!」
人群炸鍋了。
「我的天!他竟然坐著三皇子的車,去大皇子的東宮赴宴?」
「這哪裡是赴宴啊,這分明就是去砸場子的!」
「太狂了!真的太狂了!」
三皇子府邸。
「啪!」
一隻珍貴的青花瓷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三皇子姬無雙躺在病榻上,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
「蘇澈……!」
他雙眼通紅,指甲深深地扣進了肉里。
「欺人太甚!」
「拿我的車!用我的龍!去給我大哥撐場面?!」
「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旁邊的侍衛低著頭,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這位蘇山長,現在可是神都最惹不起的煞星。
……
東宮。
此時早已是燈火通明,守衛森嚴。
金碧輝煌的宮門前,兩排身穿黑甲的禁衛軍如同雕塑般肅立。
為首一人,身穿麒麟金甲,腰懸長刀,滿臉橫肉,眼神兇悍。
他是李威。
東宮衛戍軍大統領,化神境巔峰強者,也是大皇子姬無夜最忠實的一條狗。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從天而降的黃金戰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殿下有令,要給這位蘇山長,立點規矩。
讓他知道,這裡是東宮,不是他的稷下學宮。
「轟——!」
黃金龍輦帶著狂風,重重地降落在宮門前的廣場上。
巨大的氣浪吹得周圍的旗幟獵獵作響。
那九條亞龍似乎也感受到了肅殺之氣,不安地低吼著,鼻孔里噴出一團團白色的蒸汽。
車還沒停穩,李威就動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龍輦正前方。
體內真元爆發,化作一道無形氣牆,硬生生地逼停了九條亞龍。
「來者何人!」
李威的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東宮禁地!禁止闖宮!」
「速速下車!步行入內!」
這就是下馬威。
他不稱呼蘇澈的官職,也不問來意。
直接扣上一個闖宮的帽子,讓你下車走路。
要是真聽了他的話,那就等於還沒進門,氣勢上就先矮了一截。
車輦內,林晚晴眉頭一皺。
「找死!」
她冷哼一聲,就準備起身。
「坐下。」
蘇澈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依然保持著半躺的舒服姿勢。
「一個看門的狗,也配讓你拔劍?」
「那……」
林晚晴有些猶豫。
「交給我。」
蘇澈擺擺手。
九條亞龍本就被蘇澈的氣息壓著,氣悶不已,如今又被攔住去路,更是焦躁不安。
這些大傢伙,本來就是凶獸。
被抓來拉車已經很委屈了,現在還有人在前面擋道,更是憋了一肚子火。
蘇澈氣息微松,也不做任何動作,癱坐著準備看好戲。
九條亞龍頓覺壓制力減弱,再也不抑制體內獸性,瞬間炸毛。
「吼——!!!」
九條亞龍仰天長嘯,恐怖的聲浪,夾雜著稀薄的龍威,如同實質般的音波炮,直衝攔路的李威而去。
「什麼?!」
李威臉色大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幾頭畜生竟然敢在東宮門口發狂。
如果是以往,有東宮的真龍之氣鎮壓,它們確實不敢發狂,但如今,蘇澈身上的氣勢稍減,體內獸性再也壓制不住,猛然爆發。
「砰!」
一聲悶響。
李威的護體真元,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
恐怖的音波,直接撞擊在他的神魂之上,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噗——!」
李威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被震得連退十幾步,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最後,他還是沒能站穩,「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頭盔歪了,披風破了,滿臉慘白,狼狽到了極點。
周圍的禁衛軍全都看傻了。
他們那戰無不勝、威風凜凜的大統領,竟然被幾聲吼叫,給直接震趴下了?
這也太,太丟人了。
李威跌坐在地上,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疼。
羞憤,屈辱。
一瞬間,數種情緒激發而上,羞得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堂堂大內高手,竟然被幾頭畜生給羞辱了。
「畜生!找死!」
李威怒吼一聲,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殺氣沖天!
一個溫和而又充滿威嚴的聲音,適時從東宮深處傳了出來。
「放肆!」
這一喝斥,聲音不大,卻帶著無上威壓,壓得眾人氣血翻湧。
李威渾身一顫,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僵在了原地。
「蘇山長乃是稷下學宮的榮譽山長,更是本宮的貴客。」
「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此阻攔貴客車駕!」
隨著話音落下,東宮的正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穿四爪金龍蟒袍的年輕人,在一群侍從的簇擁下,緩步走了出來。
他面容俊朗,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帶著渾然天成的貴氣。
正是大皇子,姬無夜。
他看都沒看地上狼狽不堪的李威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礙眼的垃圾。
他快步走到黃金龍輦前,臉上表情瞬變,帶著誠摯的歉意,對著蘇澈的車駕,一揖到底。
「姬無夜,管教下人無方,驚擾了蘇山長。」
「還望山長,恕罪!」
這一拜,給足了蘇澈面子,也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東宮近衛統領李威身上。
倒是把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真的是個好演員。
圍觀眾人面面相覷,內心複雜,說不出是什麼心情。
車輦內。
蘇澈坐於車架內,手托腮幫,靜靜欣賞發生的一切,嘴角玩味一笑。
「嘖嘖嘖,有點意思。」
他理了理衣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這才慢悠悠起身,緩步走下龍輦。
阿木和林晚晴,一左一右跟隨在他身後。
一個雙手持劍環胸,一個單手握劍,雙手垂於腿側,仿佛兩個左右護法。
蘇澈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切,這才對著姬無夜回禮。
「哎呀,大皇子,這是哪裡話。」
蘇澈臉帶笑意,如沐春風,笑意卻不達眼底。
「小孩子不懂事,教訓一下就好了嘛。」
「再說,」蘇澈指了指身後那幾條還在喘著粗氣的亞龍,「這幾條爬蟲,野性難馴。」
「可能是餓了,脾氣有點暴躁。」
「希望沒有嚇到大皇子才好啊。」
姬無夜直起身子,臉上微變,隨即又恢復笑意。
爬蟲?
能把化神境巔峰的強者直接震趴下的爬蟲?
這蘇澈,果然是個刺頭。
不僅破了他的下馬威,還反手給了他一個更響亮的耳光。
關鍵是,這耳光打得還讓他沒法發作。
「蘇山長說笑了。」
姬無夜依然保持著完美的風度。
「是本宮考慮不周,讓這些畜生餓著了。」
「不過,蘇山長放心。」
姬無夜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迎蘇澈入內。
「蘇山長,裡面請。」
「全龍宴已經備好了。」
「保證讓蘇山長吃得盡興。」
蘇澈嘴角裂開,開懷大笑。
「那感情好。」
「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是嘴饞。」
蘇澈也沒有獨自入內,同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請姬無夜一同進入。
「大皇子,請。」
兩人臉上都掛著親切和煦的笑容,嘴裡都說著客套的場面話,相互寒暄,攙扶著步入東宮。
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兩人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但話語中的機鋒和試探,卻幾乎要凝成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