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整天的狂風暴雨之後,小海女第二天睜開眼,世界依舊風平浪靜,就像平時的大海一樣。
「嘿咻,起床了。」
昨天軟磨硬泡了朝霧半天,終於讓他同意今天帶自己出去玩的能年活力滿滿地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用力地揮了揮拳頭。
認認真真地洗漱了一番,能年走到自己小小的衣櫃門前,猶豫了一會,由於怕被人認出來,她最終選擇了一套有點土氣的短袖短褲,不過勝在青春無敵,倒也不顯得難看。
一路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樓下,能年那雙明亮的眼睛第一時間便發現朝霧的所在,邁著小短腿蹭蹭蹭地跑了過去。
「等很久了嗎?抱歉,我起晚了。」
小狗狗把手背到背後,搖晃著身子,名為道歉,可怎麼看都更像是在撒嬌。
朝霧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眼,雖然對方比自己還要大了兩歲,可是在兩人的相處過程中,他卻很難感受到這一點,只能說這張征服了日本的娃娃臉實在過於可愛,以至於本來應該是前輩的她,向自己撒起嬌來也絲毫沒有任何違和感。
「沒有,我也是剛到,我們走吧。」
笑著搖了搖頭,朝霧替她拎過了包,在前面帶領著她。
如果說東京是一座由鋼鐵鑄就的通天之樹,那蜿蜒曲折,錯綜複雜的地下網絡,就是它賴以生存的樹根,將整個關東,甚至整個日本的營養都吸收進來,用以供養這座亞洲最大都市圈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無數生於農村,生於小城市的青年男女,懷揣著夢想與憧憬,來到了這座基本等同於日本的城市,日復一日地為它貢獻著勞動力,健康,尊嚴,以及一切可以販賣的資源,最後在各自的人生際遇中一飛沖天,或者跌入谷底。
「朝霧,你在想什麼?」
看著忽然在地鐵口駐足不前的男孩,能年有些好奇地問道。
「嗯?哦,我只是在想,或許有一天能年你的經歷會被人拍成電影呢,從兵庫縣的一個小屁孩到晨間劇的女主演,又從火爆全國的小海女跌落到走在街上都沒人認出來的普通人,多好的素材啊,不知道有沒有編劇有興趣,如果能拍出來的話我一定會去看的。」
把思路從對資本主義對人的異化中收回來,朝霧看著無數人眼中的幸運兒,感慨地笑了笑,他並不是一個心地多善良的人,外表的溫和只是為了掩蓋內心的冷漠,可是能年玲奈就是有這種魔力,讓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他,也忍不住背離了原則,找哥哥求助去了,這可是他之前很牴觸的事情。
「什麼呀,我才幾歲,就到了要拍紀錄片的年紀了嗎,怎麼說也要等我六七十了再說吧。」
能年很牴觸地搖了搖頭,對他的奇思妙想表示了抗議。
「呵,六七十?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要是按現在的趨勢,別說六七十了,等你二十六七就已經被世人遺忘了吧,還紀錄片了,發條ins都沒人給你點讚咯。」
「什麼叫我得好好努力,是我們都要好好努力才對,經紀人,以後多幫我找點活干吧,提成上我不會虧待你的。」
很有派頭地拍了拍菜鳥馬內甲的肩膀,好歹也是紅過的小海女粗聲粗氣地說道。
「那當然,你等著吧,有的是你忙的。」
回復了一句,朝霧邁開腿,走進了車站,和能年一起坐上了前往千葉的列車。
說起千葉縣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百分之九十九的日本人應該都會回答一個統一的答案——名字里有東京但卻不在東京的東京迪士尼樂園,今天抵達千葉的這對年輕男女也不能免俗,在能年的再三請求下,朝霧忍痛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錢,帶她來到了這間舉世聞名的遊樂園。
「嘶,真貴啊這門票,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
早已失去了童心的朝霧蓮看著門票上的數字倒抽了口冷氣,倒不是真的心疼這錢,純粹是覺得有些不值得——要是這裡面放的是高達和奧特曼的話,他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喂,來都來了就不要說這種話了,多掃興啊,你說過今天都聽我的,現在給我開心一點。」
不知何時小海女手裡忽然多了一個口罩,給自己戴上後,她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一邊斥責著不解風情的朝霧,一邊偷偷地把她的手塞進了對方的大手裡。
「嗯?幹嘛?你怕走丟啊?」
感覺到手中嫩滑觸感的朝霧心中一動,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腦袋問道。
「哼,別想多了,我是看人家男生都有女生牽著,不想讓你看起來太可憐,僅限今天的特別福利,不准得寸進尺哦。」
能年犬眯著眼睛,趾高氣昂地對著朝霧發號施令,朝霧呵呵一笑,念在今天是答應她的放縱日的份上,也不和她計較,只是問了句可以走了嗎。
「走吧走吧,今天人不多,可以好好玩一天了。」
小手牽著大手,絢爛的迪士尼城堡高高聳立,兩人的身影很快就被米老鼠和唐老鴨所遮掩,消失在了遊樂園深處。
眾所周知,人的情緒很強大,甚至可以影響時間的流速,當興致勃勃的朝霧還在想著去過山車那裡玩一玩的時候,只是愛玩,但壓根沒那個體力的小海女看起來已經老了好幾歲,擺擺手,拒絕了他的邀請。
「呼,你自己去吧,我累死了,我在餐廳歇一會。」
被累壞的能年犬此時真的像只狗狗一樣吐著舌頭,完美展現了一波什麼叫又菜又愛玩。
「嘖,明明是你自己要來的嘛,這麼會就玩不動了啊,那我也在這邊陪你好了。」
嘲笑了她一句,朝霧還是很貼心地從包里拿出一瓶水遞給了她,輕聲說道。
「沒事的,你去吧,現在人還少點,下午可能就要排長隊了。」
喝了口水,能年眯著眼睛笑了笑,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他在這裡浪費時間,畢竟她也看得出來,對方雖然嘴上嫌棄,但是真玩起來還是挺享受的,和他嘴上最看不起的大喊大叫的女高中生也沒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