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約一炷香之前,沙族礦洞下,一切都還如往常般平靜。
上百名赤著上身的沙族礦工正在各自的礦道中揮汗如雨地勞作,手中粗糙的礦鎬砸在堅硬的塵晶岩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沉悶聲響,在幽深的洞穴中來回 迴蕩。
幾隊負責監工的沙族甲士在主要通道中來回巡視,神情輕鬆。
「喂,你聽說了嗎?今晚王宮那邊可熱鬧了,聽說紫雲城的陳逍大人來了,大殿下正在設宴款待呢。」
這時,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沙妖礦工一邊揮動礦鎬,一邊對身旁的同伴說道,聲音中帶著幾分羨慕和嚮往,「要是咱們也能去喝上一碗酒就好了,唉。「
同伴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道:「你做什麼白日夢呢,那等場面豈是咱們能去的?不過聽說陳逍大人來了之後,大殿下明顯硬氣了不少,連沙大木元老都被殺了抄家,嘿,這可真是大快人心。「
「是啊,沙大木平日裡欺壓我等,剋扣月錢,死的好。」
「噓,小聲點。「又一名沙族礦工連忙四下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提醒道,「沙大木雖然死了,但他的黨羽還在,萬一被聽了去,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
瘦削沙妖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道:「怕什麼?大殿下如今有陳逍大人撐腰,有了底氣,誰還敢跟咱們過不去?
我聽說啊,大殿下還說要重新分配塵晶的收益,往後咱們幹活的酬勞至少能翻一倍,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瘦削礦工眼睛一亮,手中的動作也輕快了幾分。
「唉,沙奇殿下的承諾是好,能不能兌現還兩說呢。」
「也是。」
就在幾個沙妖礦工隨意交談之際,不遠處另一條礦道中,三名礦工卻做出了與旁人截然不同的舉動。
他們雖然手中也握著礦鎬,卻並沒有在認真開採,而是時不時地交換著眼神,像是在等待什麼。
突然,其中一名面色陰沉的沙妖礦工臉色一沉,像是得到了某種命令一般,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手中出現一枚詭異的黑色丹丸,一口服下,隨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呃……呃啊……「
他的身體猛地僵直,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他的雙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瞳孔深處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翻湧,像是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徹底占據了。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臉上浮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在皮膚下蠕動。
而他的氣息,也隨之暴漲了數十倍之多,達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簡直可怖。
「啊。「
他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掄起手中的礦鎬,狠狠地砸向身旁的那名同伴。
噗嗤。
一聲悶響,溫熱的鮮血噴濺在昏暗的礦壁上。
那名同伴沙妖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腦袋便被砸成了肉糜,身體軟軟倒地,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你在做什麼?「
「死了,他死了。」
周圍的沙妖礦工們先是一愣,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和尖叫聲在狹窄的礦道中瘋狂迴蕩,連成了一片。
見狀,幾名膽子大的沙妖礦工想要上前制止,卻見那三名發狂的沙妖同時抬起頭來,他們的雙眼都是同樣的赤紅,嘴角掛著猙獰而詭異的笑容,如同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殺……殺光……全部殺光……「
其中一名發狂的沙妖礦工扯著嗓子,用一種非人的腔調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沒有半點猶豫,他猛地撲向最近的一名沙族守衛,張開嘴,狠狠咬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啊。「
那名守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鮮血如同泉涌般噴濺而出,將他身上的甲冑染成了暗紅色,滿臉驚恐。
他奮力掙扎想要推開對方,但發狂的礦工力氣大得驚人,竟然死死咬住不放,任由鮮血灌入喉嚨也毫不鬆口。
而後,更多的沙妖礦工開始發狂,他們在礦洞中瘋狂地揮舞著礦鎬和各種工具,見活著的就殺,不分敵我,彷佛被某種邪惡的意志徹底操控了。
慘叫聲、尖叫聲、金屬撞擊聲,還有打鬥聲在黑暗的礦洞中交織成一曲地獄般的交響樂。
有沙妖想要逃跑,卻在狹窄的通道中被堵住去路,被發狂的礦工從背後一鎬砸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有人試圖反抗,卻因為猝不及防而被對方以蠻力壓倒,瞬間斃命。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他們要暴動。「這時,一名沙妖監工嘶聲喊道,抽出腰間的彎刀,朝著最近的一名發狂礦工劈去。
彎刀精準地砍中了對方的肩膀,深入骨肉之中,鮮血飛濺,可那發狂的沙妖彷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反而咧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猛地一爪掏向甲士的胸口。
噗嗤。
守衛的胸口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大大的血洞,他低頭看了一眼,眼中滿是驚恐和不甘,隨即緩緩向後倒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來。
就這樣,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已有數百名沙族礦工和十餘守衛倒在血泊之中。
昏暗的礦洞中迴蕩著垂死者的呻吟和發狂者的咆哮,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礦塵的土腥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異氣味。
「快跑,往洞口跑,他們發狂了。「
「暴動了。」
「救命,救命啊。「
一群倖存的沙妖礦工連滾帶爬地朝著主通道的方向狂奔,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他們手腳並用,只求能快一點逃出這片地獄。
有人被地上的屍體絆倒,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身後追來的發狂者一鎬砸碎了頭顱。
那些發狂的沙妖並不滿足於殺戮,他們開始瘋狂地破壞礦洞的支撐結構,用礦鎬狠狠地砸向那些粗大的木柱和沙岩支柱。
隨著一聲聲沉悶的撞擊和木柱斷裂的聲響,礦洞頂部開始簌簌地落下碎石和沙礫,裂縫從支柱斷裂處向四周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