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詞奪理,不安好心。」沙奇臉色鐵青,極為不忿。
沙烈囂張道:「那又如何?」
二者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殺機。
沙奇身側,陳逍神色平靜得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他垂著眼帘,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
「隊長。」左釗不知何時湊到了陳逍身側,壓低聲音道,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沙烈也太囂張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沙奇的臉,已經毫不掩飾了,咱們要不要……」
「不急。」陳逍頭也不抬,淡淡道:「讓他說,他說得越多,破綻就越多,一個真正有底氣的人,不會在這裡做口舌之爭。」
顧蘭月也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焦躁:「隊長,眼下礦洞和城外都出了事,沙奇殿下身邊能用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咱們是不是該出手了?」
「蘭月,你記住了。」陳逍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修士和妖族,聲音低沉卻清晰,「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沙烈方才那一番話,與其說是奚落沙奇,不如說是在試探,試探沙奇的反應,也試探我的反應。
他想看看,我會不會因為沙奇失勢而動搖,會不會因此站到他那邊去。」
顧蘭月和左釗對視一眼,若有所思。
左釗撓了撓頭:「原來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我就說嘛,隊長你向來果決,怎麼今日這般沉得住氣。」
陳逍放下酒杯,看向沙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沙奇,你過來。」
沙奇微微一怔,走到陳逍身側,「陳逍兄,怎麼了?」
陳逍看著他,淡淡道:「方才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沙烈越是這般跳腳,越說明他心虛,你想想,他若是真有十足把握翻盤,何必在這大殿之上與你這般爭辯?
他是在用言語給自己壯膽,也是說給在場這些修士聽的,他想讓在場的修士和妖族以為,他有翻盤的底氣。」
沙奇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嘆道:「陳逍兄,你說得有道理,是我方才太過急躁了,險些中了他的激將法。」
陳逍繼續道:「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礦洞那邊的局面,城外的沙蟲風暴雖然兇猛,但血雕王還在撐持,一時半刻攻不破內城大陣。
真正要命的是礦洞,塵晶礦脈是沙族的命根子,一旦被毀,你就算保住了王城,也保不住沙族的根基。」
沙奇臉色一凜:「那依你之見……」
「繼續派增援。」陳逍斬釘截鐵,目光堅定,「你現在身邊能調動的元老還有幾位?」
沙奇沉吟片刻,苦笑道,聲音中滿是無奈:「十三位元老,死了沙大木,收服了兩個,方才又派了三位去礦洞,再加上沙梵重傷,如今我身邊真正信得過且能一戰的,只剩下兩位元老了。」
「那就派這兩位去。」陳逍語氣平靜,「礦洞不容有失,必須保住,無論如何,付出多少代價都是值得的,多增派兩個元老,應該能穩住局面了。」
沙奇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一絲猶豫:「可是……若是連這兩位也派走了,我身邊可就真的再無幫手了,萬一沙烈他……」
「有我。」陳逍打斷了他,語氣篤定,「你別忘了,我還在,只要我還站在這殿中,沙烈就不敢輕舉妄動。」
沙奇看著陳逍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眸,心中莫名安定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就依你所言。」
他轉身,看向殿中那兩名年邁卻氣息沉穩的元老,沉聲道:「二位元老,本座再託付你們一事,即刻趕往礦洞,與先前那幾位元老會合,務必穩住礦洞局勢,不容有失,哪怕是豁出去了性命,也要守住塵晶礦。」
那兩名元老對視一眼,齊齊躬身應道:「遵命。」
話音未落,兩道遁光便已衝出殿外,轉瞬消失在天邊。
沙烈在下方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沖著沙奇隔空一敬,語氣滿是揶揄:「大哥,你還真是膽大啊,把身邊的元老都派出去了,就剩下你一個,還有這位紫雲城的陳逍,嘖嘖,我倒是好奇,若是待會兒真出了什麼事,你這身邊,還有誰可用?」
沙奇冷哼一聲,沒有理會他,只是目光更加冷峻。
與沙烈的口舌之爭已經毫無意義,他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相信陳逍。
而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整座大殿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震動的源頭,赫然是礦洞的方向。
「怎麼回事?」
「礦洞那邊又出事了?」
「這麼大的動靜,莫非是礦洞塌了?」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族散修和妖修賓客們紛紛變色,有的人甚至已經悄悄往殿門方向挪了幾步,做好了隨時開溜的準備。
沙奇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沙烈,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沙烈,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礦洞那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敢說與你無關?」
沙烈卻不慌不忙地攤了攤手,一臉無辜,語氣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大哥,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方才不是說了嗎,我與你一同在這殿中飲酒,一步都沒離開過,礦洞那邊出了什麼事,我怎麼會知道?
再說了,就算礦洞真出了事,那也未必是我乾的啊,說不定是你手下那幾位元老辦事不力,自己把礦洞給弄塌了呢?哈哈哈。」
他最後那聲笑,笑得格外放肆,彷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樣子。
沙奇氣得說不出話來,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外礦洞的方向,彷佛要穿透那層層夜幕,看清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沙九站在沙奇身側,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大殿下……礦洞那邊,不會真的出事了吧?那可是咱們沙族的命根子啊……若是塵晶礦脈毀了,咱們沙族可真的就完了……」
身旁那些忠心於沙奇的沙族將領們也是一臉惶惶,一個個六神無主地看著沙奇,等待著他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