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說什麼呢？」克洛伊有些好奇地問道。
在窗前隔著一條長桌相對而坐的蘿茵和達米安聽到聲音，同時轉頭望來。
相比起表情毫無變化的達米安，蘿茵則是頓時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可以評理的人到來一般起身道：「小克洛伊！你也快來說說這傢伙呀！」
「達米安竟然說，我們到了罪城之後，應該先去拿了城主給的任務訂金，然後就去做自己的事，辦完了就立刻離開！怎麼可以做這種拿錢不辦事的行為呀！」
克洛伊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隨即臉上露出一種「阿這……」的表情，他撓了撓後腦勺，走到了蘿茵旁邊的位置坐下：「你倆大半夜的不睡覺，就為了爭這個？」
「這不是爭！」蘿茵鼓起臉頰：「這是原則問題！」
克洛伊把目光轉向達米安。
達米安攤了攤手語氣倒是輕鬆：「我只是基於現狀得出一個最優解而已。」
「況且，你不覺得，罪城之主這種特意將世界各地的冒險者召集到罪城的行為，比起對女兒的關心則亂，更像是刻意為之嗎？」
克洛伊的眉梢微微一動。
「什麼意思？」他問。
達米安站起身，平淡道：「沒什麼意思，一種猜測而已，畢竟我也從來沒有去過罪城，更沒有見過那位號稱永恆之下第一人的罪城之主，但無論如何我只會按照我自己的意志去做事。」
他說完，朝克洛伊和蘿茵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不緊不慢地朝男生包廂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車門閉合的輕響中。
公共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蘿茵仍坐在窗邊，那口氣還沒完全順過來似的，小嘴微微噘著，她看了一眼達米安消失的方向，又轉回來看向克洛伊，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的嘟囔：「你看到沒？是不是很臭屁？」
克洛伊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倒是覺得，達米安的猜測也不是無的放矢。」
蘿茵轉過頭看他。
「出門在外嘛，保持必要的警惕確實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你想，如果我們到了罪城，發現這事兒比我們想的複雜得多，甚至壓根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問題，那該怎麼辦？」
蘿茵眨了眨眼，似乎沒有完全跟上他的思路：「那就……盡力而為？總不能小克洛伊也想只拿錢不辦事吧？」
克洛伊抽了抽嘴角：「所以為什麼事情的基礎就一定是拿錢呢？既然任務很難，而且大概率無法完成，那如果覺得心裡過意不去，完全可以先不拿錢，去做自己的事，然後嘗試性地去找一下人。」
他頓了頓：「找到了，萬事大吉，沒找到，那一毛錢不要不就好了？」
蘿茵微微歪了歪小腦瓜，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漸漸變成了恍然。
「對喔！」她一拍手：「小克洛伊果然聰明！」
「……」
「不過話說起來——」蘿茵忽然側過頭看向他：「小克洛伊這麼早就醒了嗎？我還以為你喝了那麼多酒，會醉宿到很晚呢。」
克洛伊聞言，嘴角微抽。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本來就沒睡，酒更是早在進那個水天一色的空間時就醒了大半，他只是打了個哈哈，隨口道：「車廂里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然後他偏過頭，將差不多的問題給丟回去：「你呢？怎麼也這個點還沒睡？」
蘿茵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袖口的邊緣：「我也差不多啦……睡不著，就出來坐坐。」
話到這裡，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像是突然之間，就不知道該聊些什麼。
恰好此時雲端的列車穿過一大團雲朵，沒了遮擋物，明亮的月光再次從落地窗外傾瀉而入，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就在這時，蘿茵忽然開口了：「那個……」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尾音像是被夜風輕輕託了一下才落下來：「總覺得好像很久沒有和小克洛伊這樣單獨相處了呢。」
克洛伊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她。
蘿茵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月光浸透的雲海上，粉色的髮絲在從窗縫滲入的微風裡極輕地拂動，月色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他收回目光，撓了撓臉頰，乾咳了一聲：「課程那麼多嘛，本來機會就很少吧。」
蘿茵笑了笑：「小克洛伊來學院快半個月了，感覺怎麼樣？」
克洛伊想了想，認真道：「和想像中差不多吧，身邊優秀的人太多，教授的知識也很豐富，老實說，壓力還是挺大的。」
蘿茵聞言，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像一串鈴鐺被夜風撥動：「小克洛伊可是這一屆的新生第一誒，這麼說真的合適嗎？」
克洛伊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你應該是最清楚我的理論基礎有多差的吧。」
蘿茵笑得更歡了，肩膀輕輕顫動著，好一會兒才收住笑意：「但小克洛伊這麼聰明，很快就能追上來的，而且小克洛伊現在不是還在預備班嘛。」
她微微側過頭，碧綠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深空學院真正的生活，可要比你現在體驗到的還要精彩無數倍哦，期待半年之後吧~」
克洛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廣闊無垠的雲海：「你還真是喜歡學院啊。」
「當然啦！我超級喜歡學院的！」蘿茵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雀躍，她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小克洛伊不知道吧？其實在我來到深空學院之前，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妖精之森哦。」
克洛伊有些意外：「蘿茵你也只是去年才入學吧？」
「對呀，所以對我來說，學院就是整個世界的入口呢，在這裡遇到的人，走過的路，經歷過的所有事，都是我以前在森林裡連想都想像不到的東西，一年裡就經歷了比過去好多年都更加精彩的事情！」
她看著克洛伊的眼睛，碧綠的眼眸在月光下澄澈得像兩汪被洗過的春水：「所以我才這麼喜歡這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