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恐懼的牧場
2026-09-08 10:41:05
作者: 洛然123
教室內,老師又吞掉了一個回答不上問題的「學生」,粘稠的液體順著那張咧到耳根的嘴角滴落在地板上。
克洛伊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上,銀色的髮絲在窗縫透進來的猩紅光線中泛著冷色調的光。
他大約是二十多分鐘前回來的。
那段探索「校園」的經歷,最終被證實毫無意義。
他在走廊里走了極久,經過的教室多得像蜂巢里的孔洞,每一間都在上演著相似而荒誕的場景。
體態扭曲的生物坐在座位上,用殘缺的肢體握著筆,在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紙上書寫著不可名狀的作業。
校園確實大得沒有邊際,那些走廊在拐過某個彎後,會突然出現新的分支,岔路的分叉再分叉,像一棵瘋長的樹。
他選擇了原路返回。
老師果然沒有為難他,放他回了教室。
然後,課堂繼續。
老師繼續教授那些怪誕而無意義的內容。
但每當老師講完一個段落,他就會停下來,用那顆空洞的眼睛掃視教室,然後點名讓某個「學生」站起來回答一個相關的問題。
站起來的「學生」往往會因為驚懼而渾身發抖。
而一旦回答不上來的,老師便會以極快的速度撲到對方面前,然後用肚子上那道豎著的裂縫,將那個「學生」一口吞下。
克洛伊坐在第三排靠牆的位置,目睹了三次這樣的「教學流程」。
又一名「學生」被吞掉了,老師站在那個空座位前,肚子上那張嘴緩緩合攏,發出「咕」的一聲滿足的悶響。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面對全班,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那聲音在教室里迴蕩開來,讓整間教室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沉重。
台下的「學生們」齊齊抖了一下,那些殘缺的肢體不約而同地縮了縮,克洛伊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上,銀色的睫毛微微低垂著,冰藍的眼眸倒映著講台上那場歇斯底里的獨白。
那些殘缺的「學生」們有的在發抖,有的低垂著頭顱,有的則發出了細碎的嗚咽,仿佛真的在被這些話刺痛。
克洛伊的視線越過那些駭人的軀體,越過那些扭曲的輪廓,落在它們那些空洞或不成形的「眼睛」里。
那裡面盛著一模一樣的東西,恐懼。
純粹而不加修飾的恐懼,像是被某種力量親手灌注進這些生物的意識中,讓它們日復一日地坐在同一間教室里,日復一日地聽著同樣的訓斥,日復一日地恐懼著那個站在講台上隨時會吞掉它們的「老師」。
就在這個瞬間,克洛伊覺得整個學校,簡直就像是一座牧場。
而這些「學生」,那些被囚禁在課堂上,被要求保持安靜,被迫聽課回答問題,然後因為答不出來而被老師吞掉的生物,這些根本就不是什麼怪物。
它們是被馴養的牲畜,而恐懼就是那個將他們釘在原地的草料。
如果所謂的遺蹟,真的是凝固的世界碎片。
那眼下的這座學校,不只是在呈現一個已經滅亡的世界的殘影,它還在永無止境地,維繫著那個世界還未消亡的恐懼。
......
莫厄斯坦。
城主府地下。
城主艾爾維斯再一次被迫跪倒在那片猩紅的地面上。
他的膝蓋撞擊在黏膩的表面上,濺起一片暗色的水花,深紫色的華服下擺瞬間被浸透,布料像吸飽了血的紗布一樣沉甸甸地貼在他的小腿上。
他弓著背,雙手撐著那層似乎永遠在流動的猩紅液體,喉嚨里擠出粗重的喘息聲,像一頭跑了太久快要撐不住的病馬。
頭頂是那片無邊無際的血色天穹,濃稠的光線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將他整個人裹進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之中。
在他的不遠處,有個「東西」正趴伏在地面上,像一個被擰碎了又重新拼合的人形輪廓。
它的四肢反折著,手肘和膝蓋朝錯誤的方向彎折,脊背以一種近乎斷裂的角度向上拱起,像一隻被壓碎後重新生長的甲蟲。
它的身體在發抖,幅度大得像是在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反覆撕扯。每一次震顫,它身下的猩紅液體就會炸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它的聲音從那雙手捂著的頭部下方傳出來,顫抖著,癲狂著,像是喉嚨里塞滿了破碎的玻璃渣,每說一個字都要重新拼一次嗓子。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給我……」
「快點……給我!!」
它的頭顱猛地仰起,那張面容在猩紅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介於痛苦與恐懼之間的扭曲神情,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的面部皮下往外擠壓著想要掙脫出來。
跪在它面前的艾爾維斯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拼命低垂著頭,額頭幾乎要觸到那片紅色的水面,手指深深摳進掌心裡,血從指縫間滲出來,與身下的猩紅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每一次那道癲狂的目光掃過他頭頂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仿佛有無數雙手正在從胸腔內部攥緊他的心臟。
即便他神級上位的力量也無法給他帶來哪怕任何一點安全感。
因為那趴伏在地上的「東西」,它……或者該說祂,是名為「恐懼」的原初之惡。
世人皆知,原罪有七。
卻不曾知曉,最原初的地獄中,有九位統治者。
千年前,一場動盪世界根本的大戰之中,九大原初中,有七位隨著地獄墜落,被釘死在現境之基,卻還有兩位,通過原初議會的放逐,得以游離在世界之外。
一者為恐懼,一者為虛偽。
虛偽不知所蹤,而恐懼,就在艾爾維斯的面前。
儘管祂的存在形式早已不再完整,但祂的本能從未被磨滅。
它需要恐懼。
需要新鮮的、鮮活的、持續不斷的恐懼,讓自己重新錨定現世,重新喚醒原初。
而艾爾維斯,就是那個被祂所寄生的可憐蟲,負責餵養祂的人。
「……快了……快了……最近牧場中又加入了大量的新牲畜……」
趴伏在地面上的那道黑影緩緩轉過了頭。
它那顆扭曲的面容側過來,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暗,正對向艾爾維斯低垂的頭頂,那黑暗深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絲線正在蠕動。
它咧開了嘴,嘴角的裂縫一直蔓延到耳根以下,像是某張畫被從中間撕開。
「我現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