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速度之快,讓空氣在他身後拉出一道尖銳的爆鳴。
遊俠的反應也不慢。
他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再次拉開了弓弦,箭矢一枚接一枚地射出,連續不斷,如同連珠炮。
那些墨綠色的箭矢在空中織成一張密集的網,封鎖了克洛伊前進的每一條路徑。
克洛伊沒有減速。
他右手虛握,空氣中的水汽與寒氣瘋狂匯聚,一柄冰藍長槍在他掌心凝結成形。
同時他身周的溫度驟降,無數細碎的冰棱從他身側的虛空中憑空浮現,如同懸浮的碎刃,隨著他的衝鋒軌跡自動旋轉。
他抬手一揮。
那柄冰槍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所有妄圖扎在他身上的箭矢都被擊飛。
他繼續衝鋒。
速度快到讓遊俠幾乎來不及重新瞄準。
那遊俠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慌亂,他咬緊牙關,將弓弦拉滿到極限,弓臂上那些暗色的藤蔓瘋狂蠕動,整張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比之前所有箭矢都要粗壯得多的墨綠色光箭在弦上凝聚,箭尖對準了克洛伊的胸口。
克洛伊看到了那個動作,也看到了那道光箭。
他嘴角微微咧開。
他腳下的速度驟然再提一分,如同離弦的利箭般迎向那道光箭。
遊俠鬆開了弓弦,光箭脫離弓身的瞬間發出尖銳的爆鳴,直奔他的面門。
就在那道光箭即將觸及他胸口的最後關頭,克洛伊的身體如同被拉開的弓弦般猛然側擰,上半身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弧度向後仰去。
但他的動作沒有停滯。在身體後仰的同時,他右手的冰槍已經順勢刺出,槍尖從下往上撩起,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直奔遊俠的持弓手臂。
遊俠倉促後退,想要避開這一槍,但他的速度顯然慢了半拍。
槍尖擦過他的小臂外側,切開皮甲的邊緣,也切開底下的皮肉。
寒氣順著傷口炸開,如同活物般沿著他的血管往上蔓延,他那隻持弓的手瞬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的動作猛地一滯。
克洛伊沒有給他喘息的餘地。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撞入遊俠的懷裡。
他手掌貼在遊俠的胸膛之上,極寒的魔力侵入,無邊的恐懼在遊俠的臉上綻開。
下一瞬。
轟——!!
恐怖的轟鳴中,遊俠被從自己體內爆開的無數冰刺紮成了刺蝟。
血沫翻飛中,生命轉瞬凋零。
克洛伊輕輕吐了口氣,隨後他就看到,那被紮成了血葫蘆的遊俠屍身突然破碎化作血紅的光點消散。
而與此同時,一股力量湧入了他的體內。
他微微一愣,冰藍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驚愕。
疲憊感消退了許多。
胸腔里那股剛才因為劇烈運動而產生的灼熱也在緩緩降溫。
克洛伊怔怔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他的呼吸變得平穩,心跳也恢復了正常的節奏,甚至連飢餓感都消失了。
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很好。
那種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住的舒適感,讓他的精神都不自覺放鬆下來。一股莫名的滿足感在胸膛里緩緩膨脹。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那些破碎的大地,掃過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廢墟殘骸,掃過遠處那片猩紅的天穹。
衝動湧上心頭——追獵更多。
他的視野邊緣,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猩紅。
然後他猛地回過神來,用力甩了甩腦袋。
銀色的髮絲在猩紅的光線下晃動。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用力眨了眨,像是要把什麼不該有的東西從視線里驅趕出去。
那層猩紅退去了。
如同潮水般無聲地消退,重新露出底下那雙冰藍色的澄澈眼眸。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一時無言……
......
西爾維婭覺得自己大概是摔壞了腦子。
上一秒,她還站在城主府偏廳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下,手裡捏著萊昂遞過來的半塊乾糧,正在聽米拉抱怨城主府的管事說話太繞。
下一秒,她就站在了這片漆黑的大地上。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
不遠處,幾截歪斜的斷柱從地面上斜刺出來。更遠的地方,能看到大片建築的殘骸,有的只剩下幾堵半塌的矮牆。
血紅色的天空低垂而壓抑。
西爾維婭握緊了手裡的法杖,指尖微微發白。
「萊昂?」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同伴的名字。
沒有人回應。
她咽了口唾沫,又喊了一聲:「米拉?奧利弗?」
依舊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從廢墟之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她開始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骨底端緩緩攀升。
這地方不對。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所有活著的東西都已經被抽走了聲音,只剩下那片猩紅的天穹在頭頂無聲地凝視著她。
她又張了張嘴,準備再喊一次,然後她聽到了別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
從右側那片斷柱與碎石的陰影里傳來。
西爾維婭猛地轉過頭,手裡法杖的杖尖下意識地亮起一團微弱的青色光芒。
光芒照亮了那片陰影的一角,她看到了幾道輪廓,正從那片廢墟深處緩緩爬出來。
那些輪廓約莫半人高,四肢著地,像是某種縮小版的爬行動物,但頭顱比例實在有些失調,幾乎比身體還要大上一圈,眼眶的位置是兩團空洞的黑色,看不到任何反光。
西爾維婭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靴跟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那些東西同時停下了動作。
它們那顆比例失調的頭顱緩緩抬起,那兩團空洞的黑朝著她的方向轉過來,像是在「看」她。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詭異的狀況,詭異的地點,再加上詭異的怪物,這些東西讓她緊張得幾乎連魔力流轉的路徑都想不起來了。
但那些怪物卻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軟弱,發出一陣宛若竊笑般的聲響,隨後猙獰地朝她撲來。
她幾乎要尖叫出聲。
但就在這時——
「咻。咻。咻。」
三道破空聲,幾乎沒有間隔地響起。
緊接著,三道粉色的光矢從她身後掠過釘入了那幾道飛撲而來的怪物身上。
那些灰白色的怪物甚至連掙扎都沒有,就化作了幾片淡薄的灰色霧氣,無聲地消散了。
西爾維婭保持著舉杖的姿勢,僵在原地,愣了兩秒,才慢慢回過頭。
她身後約莫二十步遠的地方,有一截半塌的廢墟高台。
高台的邊緣,一道身影正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精靈族的少女。
粉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在猩紅的天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
她穿著一身淺綠色的精靈風格長裙,裙擺剛好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
手裡握著一柄華麗得不像話的法杖,微微歪著腦袋,碧綠的眼眸在猩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像是兩汪被洗過的春水。
「你還好嗎?」她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在這片壓抑的天地間響起,如同滴入墨水的清水般盪開一圈溫和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