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在荒原上疾馳時，餘光里忽然捕捉到一道急速掠過的黑影。
那是一隻畸形怪物。
它的軀幹由幾截扭曲的人形肢體拼湊而成，關節處翻著白森森的骨刺，頭顱歪斜地掛在肩膀上，嘴裡發出一陣細碎而黏膩的嘶鳴。
被追的是個女孩。
灰撲撲的盜賊短裝，栗色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她一邊跑一邊回頭，臉上寫滿了驚恐，腳步踉蹌，明顯已經跑不了多久了。
克洛伊右手虛握，一柄冰藍長槍在掌心凝成，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掠出。
那怪物剛剛撲到女孩身後不足兩步的距離，克洛伊的槍尖已經貫穿了它的頭顱。
冰寒的魔力順著傷口炸開，將那顆歪斜的腦袋凍成一坨冰疙瘩，緊接著槍身一振，整具怪物軀幹崩碎成漫天冰屑，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女孩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克洛伊收槍站定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驚恐。
「謝…謝謝你……」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手撐著地面往後縮了縮，像是還沒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克洛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女孩猛地開口喊住了他。
克洛伊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
女孩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慌張道：「求求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克洛伊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在裡面打轉。
她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一個人太害怕了，如果被丟在這裡的話，我一定會死在這種地方的，我自己怎樣都好，但我還有一個妹妹要養活，如果我死了，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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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
克洛伊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過身，朝她伸出一隻手。
「走吧。」
女孩愣了一瞬，隨即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迸出巨大的驚喜。
她一把握住克洛伊的手站起來，指尖冰涼，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克洛伊沒說什麼，轉身朝東南方向繼續走去。
女孩小跑著跟在他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一路絮絮叨叨地說著感謝的話。
克洛伊的步子不快，刻意放慢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廢墟的輪廓線上，後背對著身後那道亦步亦趨的身影，沒有任何防備的姿勢。
女孩跟在後面，目光落在他後背正中那塊衣料上。
那裡，心臟的位置，隨著步伐的節奏微微起伏。
她垂下眼帘，嘴角慢慢地向上彎起。
她的手指無聲地滑向腰間，握住了那柄短刃。琥珀色的眼眸里，一層濃郁得近乎黏稠的貪婪光芒瞬間覆蓋了整片瞳孔，方才的怯弱與感激被燒得乾乾淨淨。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鎖定了克洛伊後背心臟所在的那一點。
然後她動了。
整個人如同一柄被拉滿後鬆開的弩箭，貼著地面無聲地暴射而出，短刃翻轉，刃尖朝前，直刺克洛伊的後背。
克洛伊嘆了口氣。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身，擰腰，一記側踢。
靴底精準地印在女孩的胸口正中。
那一瞬間，女孩臉上的獰笑凝固了。她聽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
然後她整個人從胸口正中開始，向四面八方炸裂開來，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血霧。
那些碎裂的骨骼和血肉還沒有來得及落地，便化作細碎的光粒，被風一卷，無聲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短刃叮噹一聲落在地上，彈了兩下。
克洛伊收回腳，站定。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那柄躺在地上的半截短刃，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迅速消散的最後一縷光粒，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喃喃了一句：「果然在這種會將人性中的惡千百倍放大的地方，沒有什麼是值得信任的嗎。」
這一路上走來，他已經不知道遇到第幾個被他救下後想要背刺他的人了。
有的在被他救下後不到十步就動手，有的會多忍一會兒，等到他看起來最放鬆的時候再出手。
他倒是不在意。
但想了想大概率也在這個地方的同伴們，嗯，好像除了蘿茵和達米安的妹妹之外，其他人也不需要在意的樣子。
達米安自己和羅亞他們就不用說了，一個是連他都不得不承認的強大對手，一個攻高血厚的開掛種族。
而女孩子那邊，貝拉那傢伙，更是神秘得連他都探不清底，而艾薇學姐甚至是可以直接聽到別人的心。
達米安的妹妹那邊自己沒辦法，但果然還是應該快點趕到蘿茵的身邊嗎……
他眯起眼，望向東南方向。
那枚冰符傳來的感應依舊清晰而穩定。
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快了幾分，銀色的身影在破碎的大地上掠過，如同一道被風推著前進的流光。
......
無垠大陸的一角，一片由幾根歪斜巨柱圍成的廢墟凹地中，兩道身影正沿著坍塌的石牆緩慢前行。
走在前面的是一道嬌小的粉色身影。
蘿茵的步伐輕快，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女孩，朝她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探路。
她走得很坦蕩，後背和側腰都暴露在身後人的視野里，沒有任何防備的意思。
西爾維婭跟在後面大約三步遠的位置，低垂著眼帘，目光落在蘿茵毫無防備的後背上。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法杖的表面，一下一下。
那股熟悉的欲望正在胸腔里翻湧。
它比方才更強了，更清晰了，更具體了。
一個完整且可執行的念頭在腦海里成形，只要她抬起法杖，杖尖凝聚一道風刃，朝那個纖細的脖頸斬落，對方甚至不會有掙扎的機會。
那丫頭太沒有防備了。
後背空蕩蕩的，腳步輕快而單純，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路上，此刻手上空無一物。
太容易了。
西爾維婭的呼吸重了一瞬，手指已經按上了法杖的底端。
但就在她即將抬起法杖的前一秒，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那股尖銳的疼痛如同一盆冷水，從顱頂一路澆到腳底，將她從那個正在成形的念頭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她用力閉了一下眼，將法杖從掌中鬆開，任由它落回空間裝備之中。
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掌心全是冷汗。
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需要讓自己沒有動手的機會。
「說起來——」西爾維婭快步走過去，和蘿茵並肩，她主動找話題道：「蘿茵，看你胸口上的徽章……你是深空學院的學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