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玄來到山下,見那裴府的管家張耳,正被綁在木樁上,爹去娘來,罵得正凶哩。
索性用左手挾了,與兩位仙師一起,丟到車上,也不用別人,親自駕著馬車,直奔縣衙。
那張耳被摔入車中,見兩位仙師,渾身濕漉漉,昏迷不醒,早慌了手腳,驚叫道。
「姓王的,你捉了我們,想要怎的?
那兩位仙師,可是裴家客卿,縱然比不上本家子弟,卻也不是你能處置的。」
王道玄擒了二人,心情正好,冷笑道。
「昨天還叫我王莊主,今天便成了姓王的。
這心變得也太快了些。
至於你們,我小小的王家,自然做不得主,所以只好將你們送去縣衙,交由縣令李義處置。」
「縣衙好!縣衙好!」
原來這幾年來,裴家與縣令李義,因合開了忘憂酒坊,來往密切,合作愉快。
那張耳身為裴夫人心腹,早知裴夫人會在傍晚時,趕到縣衙,面見李義,商議天池峰之事。
是以,他心下稍安,暗中冷笑道。
「這姓王的,終究是小門小戶,沒什麼見識。
竟然敢招惹我們,卻不知那衙門,也是我家開的哩。
真是自投羅網。」
他合上眼,閉目凝神,只等到了縣衙,看著王道玄吃癟。
「骨碌碌」
隨著車輪滾動,他迷迷糊糊睡著了,正香處,忽聽外面有人喊道。
「姓王的,你什麼意思,怎憑空構陷我們裴家?」
他認得這是裴夫人的聲音,忙睜開眼,手被綁起來,腿卻無礙,忙伸腳亂蹬,踹得車簾亂晃,高聲喊道。
「夫人,救我!」
他沒聽到裴夫人的回答,反被一隻大手伸進車內,提了腳脖子,扯了出去,倒吊著來到車外。
頭下腳上,卻有些頭暈,他只認出了抓他的王道玄,破口大罵道。
「姓王的,放我下來!你仗勢欺人,如今我家夫人在此,你還敢逞凶不成?」
王道玄聞言,只冷笑一聲,順手一扔,將張耳丟到裴夫人腳前。
「便是你養的狗,想要強占我的山莊,你還有何話說。
我以身為餌,引郭峰出來,好不容易抓住了些蠻族,洞悉他們陰謀。
你竟然想吞了我家山莊,真是豈有此理,還請縣令大人,為我做主,告這裴家,里通蠻族之罪。」
原來王道玄早到了縣衙前,正與裴夫人,在李義面前對峙。
裴夫人聞言,早氣得臉上通紅。
她得知李義靠著王道玄的消息,抓了不少蠻族,便覺得不妙,忙趕到縣衙,探聽虛實,誰知與王道玄正撞在一起。
她暗踢了張耳一腳,怪他辦事不利,嬌聲道。
「王莊主說得哪裡話。我不過教張耳,守在山莊底下,防盜賊出入。
這正是一番好心,你怎麼冤枉起我來了。」
女人的話,信不得。
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王道玄掀開車簾,左手拽出一位仙師,右手也抓起另一個,「呼啦」,將兩人都甩到裴夫人身前。
「這兩位仙師,闖入我家中,作威作福,那是守家之人,怕是更像土匪。
你有何話說?」
那裴夫人見了二人渾身濕透,身上沾滿黑泥,散發著一陣惡臭,也暗吃一驚,急退兩步,捂住口鼻道。
「這二人,是我家供奉不假。
可我對他們約束極小,想來必是被張耳,花言巧語,蠱惑了去。
張耳,是不是?」
那張耳見夫人非但沒有向著自己說話,反而把他當成背鍋的,可他神為下屬,卻不敢反駁,只悶聲應道。
「不錯!這兩人,都是我指使的,與夫人沒有任何關係。」
王道玄想不到,那裴夫人居然將責任,全推給了張耳,又向李義拱手道。
「縣令大人,裴夫人強詞奪理,想要占據天池山,奪了我家產業,還請大人明斷。」
李義聽得來龍去脈,已知其中曲直,深怪裴家貪得無厭,在這緊要時,惹出禍來,朗聲道。
「此事卻是夫人,做得過了。
我看蠻族蠢蠢欲動,此時不宜再起爭執,賠王家一些銀子,也就是了。」
那裴夫人管理裴家吃穿用度,極有手段,聞言點頭,輕移蓮步,行至王道玄身前,低聲問道。
「王莊主,不知你要多少兩銀子?
『兩千兩』可夠?」
王道玄卻嘿嘿冷笑兩聲,抽出寶劍,用劍尖指定張耳道。
「我對錢財不敢興趣。
你既說他是主謀,我今日便殺了張耳,於願足矣。」
裴夫人怎麼讓他殺人。
若如此,裴家的臉面,便要丟盡了。
她蹙起眉頭,輕撫衣袖,挺胸擋在王道玄身前道。
「李義大人勸我賠罪,息事寧人,卻沒教你殺人。
我便加到三千兩,只當花錢,買個教訓。
你意如何?」
王道玄轉身,看到李義臉上不悅,知道再爭下去,會引他不快,當即點頭道。
「三千兩銀子,我卻不收了。
只是小兒文靜有傷在身,傷了神魂,需幻命花,才能恢復如初。
你若有時,陪我個十朵,八朵也將就行了。」
「噗嗤!」
裴夫人聞言,輕笑出聲道。
「你當真是好大的口氣。
莫說十朵八朵,便是一朵也沒有!
便是有時,也給我家老祖宗用了,怎會留與你。」
王道玄道。
「常聽得世家多寶,卻連一株幻命花也沒有。
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只拿兩株靈仙芝與我,此事便了帳。」
那裴夫人見他又討要靈藥,緊縮雙眉,俏臉如寒冰般,冷哼道。
「靈仙芝,是九品靈藥。
極難尋覓,我卻沒有。你還是收了銀子,早回家去,莫要作怪,引李大人笑話。」
王道玄見此,只嘆口氣道。
「這般沒有,那般沒有,我要這銀子,又有何用?
不如我去貴府的寶庫看看,有何合用之物,當做賠禮?」
裴夫人精明至極,美目一轉,知道府中寶物甚多,卻怎見得人笑道。
「你既然不喜歡銀子,我折算成田地,是是一樣。
或者,換一些兵器,法寶,丹藥,給你家兒子修煉之用,你看如何?」
王道玄聞言,心中一動,除了文滿,自家人修行都是野路子,兵器,法寶倒也無妨,只是不知下一步如何修行,得證仙道,當即說道。
「常言道『法寶萬千,終不敵道行。』,我想去你家藏書樓中,抄錄五本法訣道書,你看如何?」
那裴夫人自知法訣,才是一個家族傳承根基,興旺之本,怎會輕易讓人,冷笑道。
「五本?便是流出一本來,我便被老祖宗,一掌劈死了,你別妄想胡鬧。
你只可選一件寶物,便是如此,我也擔著干係哩。」
王道玄見她不鬆口,也只好應了下來,得一件寶物,總好過花了銀子,四處去尋。
裴夫人見他答應,與李義告辭,離了縣衙,引王道玄,來到裴府寶庫中。
原來那寶庫,埋在地下,經過七道守衛,才來到一間庫房。
裴夫人命人點起火把,指著寶庫中散落的刀劍說道。
「此處,都是些破損的九品靈寶殘骸,光是材料,便值三千兩銀子,有礦石,靈材,你撿上一個,趕緊走吧。」
王道玄放眼望去,見兵器架子上,擺了十七件武器,都破損的厲害,與自己手中的斷劍一般,不由幽幽一嘆,暗道。
「難得讓裴家出血,我卻好好選選,不然豈不是,白受一番氣。」
他來到架子旁,將每一件法寶,都用慧眼,細細看過,暗中早選定一物,卻拿出三個物件,卻是一把長刀,一柄斷劍和一柄破錘子,走到裴夫人面前,問道。
「夫人,這錘子有何來歷?」
裴夫人見那錘子只剩半邊,好似崩裂的西瓜,只當他選了此物,心中暗喜道。
「此物是獵戶在峨山深處尋來的,只是材料堅硬,所以丟在這裡,哪是個靈寶?且讓我哄他一哄,將此物拿出抵債。」
她想罷,直轉了轉眼,咯咯笑道。
「說起此物,卻是我家老祖,在一處秘境所得,是由千年雲母所造,威力不凡,只因破損了,懶得修復,丟在這裡。
你既然喜歡,且拿去好了。」
王道玄見她眼中放光,與自己忽悠兒子時,如出一轍,情知她的話多半為假。
但他用慧眼看過,知此物內含乾坤,在錘頭中,不知包裹了何種寶物,是以十分心動。
他按捺住心中激動,又舉起長刀問道。
「此刀有了缺口,不知有何來歷?」
裴夫人見他放下錘子,也暗道可惜,有氣無力答道。
「這刀沒什麼來歷,只是下人,撿來的,丟到庫房中,我見是隕星鐵造的,便收了起來。」
王道玄又放下長刀,舉起斷劍,笑問道。
「不知此劍,有何來歷?」
那裴夫人被連問了三次,也如賣衣服的店員般,有些不耐煩,叉著腰,輕哼道。
「問,問,問!問個什麼。
若是個寶物,我都記得,我的頭髮,豈不是要掉光了。
趕緊選好,拿走就是了。
快點,你再不選,我就關門了。」
王道玄見她發脾氣,知道這件寶物,似乎來歷不凡,也略顯猶豫。
不知是該選此物,還是賭上一把。
「唉!」裴夫人見他不放斷劍,只當心思被識破,接著道。
「此劍是六百年前,一位裴家先祖親手煉製而成,不知怎的,斷成兩截,如今只餘一個劍尖在此,你若喜歡,拿去就是了?」
「此劍是用何物煉製而成?」
「乃是北極寒冰。」
王道玄笑問道。
「不知千年雲母,隕星鐵,北極寒冰,哪個值錢?」
「論理,都是九品材料,相差不多,不過北極寒冰,產量少些,開採不易,價格高上兩成。
你問怎的?」
王道玄正欲找個理由,將錘子帶走,聞言撇下斷劍,抱起錘子笑道。
「既然如此。我往多處撈摸,便選了這錘子吧。
它分量重,便是將來換成錢財,也不虧本。」
裴夫人見他選擇了此物,只當他丟瓜撿米,暗自偷笑道。
「這王家終究市儈,不曉得寶物,只知大就是好的。」
她和顏悅色道。
「你可選好了。莫說我坑你。」
「選好了。不後悔!還請裴夫人送我出去。」
「好!」
那裴夫人卻也爽快,輕提裙擺,當先在前引路。
王道玄抱著半邊錘子,跟在她身後,出了府庫,來到地面上。
但見紅日西墜,天色將晚。
王道玄忙起身告辭,出了裴府大門,騎馬揚長而去。
裴夫人見他走遠,才冷了臉,狠狠剜了他幾眼,恨道。
「好手段!他們王家,不知搭上了哪位上師,竟然斬了郭峰,轉危為安,不然我何須出一件殘缺之寶,討好他。
當真氣煞我也。」
她氣呼呼轉回府中,行至住所,正見管家張耳跪在門外,叱道。
「沒用的奴才。見王家人來,還不快走,你掙個什麼?
便是個小偷,見到主人歸來,也曉得跑哩。
偏偏你這愣貨,只會用強,還不下去領四十板子。」
那張耳卻不敢抗命,只控背弓身,去領罰不提。
只說王道玄攜寶物,離了裴府,揮鞭趕車,一路疾行,用了半個時辰,才來到天池峰下。
他將馬車交給趙信,卸馬拴好,自己卻帶了破錘子,運起身法,一路來到家中。
剛走進門。
便見榮玉芷守在門邊,瞅到他進來,長舒口氣,招手道。
「快來,孩子們,在等你吃飯呢!」
王道玄奔波一天,卻水米未盡,聞言心氣一泄,肚子也咕咕叫起來,忙與榮玉芷同來到餐廳,放下寶物,與家人一同吃飯。
他環顧四周,卻發現文靜不在,忙問道。
「文靜呢?」
榮玉芷道:「我見他有些倦,便讓他先吃,吃完去房中休息去了。」
「哦!」
王道玄知道此次能虎口脫險,全賴文靜出力,吃過飯後,去房中看他,見他面色有些蒼白,呼吸間,也有些紊亂,遠不比從前。
知道他修為已失,不由長嘆口氣,暗道。
「靈仙芝雖有,卻不知那幻命花,去何處搜尋。
文靜又是這般悶葫蘆,若憋出病來,反而不美,不如讓文煥多陪陪他,省得胡思亂想。」
打定主意,他出了門,正想喊來三兒子,便見他貓著腰,鬼鬼祟祟,抱著一個東西,要往後院溜去。
「站住!」
王道玄斷喝一聲。
「爹!」
王文煥停步,戰戰兢兢,立在後門邊上。
「轉過來。懷裡抱得是什麼?」
王文煥無奈,只依言轉過身來,現出懷中所抱之物。
王道玄見了,笑罵道。
「你倒識得寶物,那東西我剛拿來,便被你順走了,快拿過來。」